他们不明白,他们的话非但没有解开她的心结,反而让她陷入更深的撕裂。
潜意识里,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平庸的人。表面上,她又必须装作对成绩漠不关心。这种扭曲的状态,让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爸妈终于开始恐慌,他们开始正视小说毁了自己女儿这个严重的问题,收回曾经的宽容,开始劝说,甚至斥责她看小说。
但是这又彻底点燃了她,激烈的争吵成了他们之间的常态。
她像魔障了一样,觉得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却看不清真正的敌人,就在她手里。
直到中考前,好脾气的父亲一气之下撕掉了她所有的书,那冰冷的眼神才敲醒了她所有的侥幸。
父亲的愤怒和母亲带着哭腔的话语,他们在议论她那不堪入目的成绩。
那一刻,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刺骨的寒冷让她瞬间清醒。可是,距离中考只有40多天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初一上学期的逆袭,想起了生地双满分的幸运,她坚信那是老天爷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冲动地以为,再给她四十天,她依旧能创造奇迹。
她终于重新拿起试卷。可是,当她真的开始努力的时候,她才惊恐地发现,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定理,变得陌生而疏远。
她努力地看,拼命地学,效果却甚微,一切都是徒劳。
她那时候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不是靠短短的三四十天猛冲就能找回来的。
老天爷给了她很多次机会,但是她透支了。
考完她最擅长的语文之后,她的世界一片灰暗,她发疯一样撕扯自己的头发,嘶吼着“不考了,剩下的都不考了!”是父亲,用着近乎粗暴的逼迫,将她推进了下午的数学考场。
数学原本也是她擅长的,但是在她荒废了这么久之后,早已变得极度的陌生。
英语考场上,她再一次高估了自己残存的实力。那些文章,那些句子,在她的眼前扭曲翻滚,却组合不成任何意义。整整半个小时,一套卷子看过去,她居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完全确定的答案。
巨大的恐慌让她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走出考场的时候,她被轰鸣的绝望所淹没。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不真实,像蒙上了一层黑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哭不出来。
后面其他的考试,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下去的了。
然后,中考就那样结束了。出分的日子越来越近,那感觉如同等待世界末日。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一个夜晚的梦里,梦见自己坐在考场上,却瞬间坠入深渊,怎么都抓不到考卷。这个梦在她的心里持续了三十年,总是在她疲惫、无力的时候强势来袭。
收到通知那一刻的前后,她的世界被分成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近乎麻木的平静,看着上面的470分,一切尘埃落定了。
初中的毕业典礼,她没有去。那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她无法面对那些即将步入重点高中的同学们的灿烂笑容。在这群天之骄子中,她是一个异类,一个逃兵。
之后的生命里只剩下混沌。之后的日子,不再称之为日子。
升入高中,又回到熟悉的校园,她却不再踌躇满志,不再意气风发。
那些不属于她,属于马路对面那些自信的天之骄子们,他们的前程,是锦缎,是光明坦途。
而她,只能是黑暗中的老鼠,得过且过,一错就是几十年。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想来心头仍隐隐作痛。好在,她终究是回来了。
可三十多年过去,尽管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卑到极点的女孩可当她再次站在一中校门口,对“学霸”二字的恐惧依旧清晰,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直面这份心结,跨过这道关隘。
今天是周末,周末的一中和二中一样,学校并不强制要求穿校服。孙家宁也是趁了这个便利,跟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混进了校园。
一中的校园比孙家宁想象中小了很多,至少没有二中大,却自有一种严谨有序的氛围。
这里的每个学生都带着一股子朝气,眼神里透着自信,甚至还有几分傲气,这是在二中校园几乎看不见的。
而且她注意到,虽然是周末,还是有一部分学生依然乐意穿着校服走动,因为那对他们是一种骄傲。
不像二中,从走出校门那一刻开始,所有的学生就恨不得把那身耻辱之皮甩得远远的。
孙家宁对这里完全陌生,她索性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一直逛到了教学楼门口的宣传栏。
期末成绩单密密麻麻地贴在上面,和二中的大锅烩不同,一中的排名很细致,分为五科和九科两个榜单。孙家宁扫了一眼九科榜单之后,就直奔五科那边。
五科榜首是个叫路裴的男生,732分。语文139,数学147,物理148,化学149,英语149,除了语文稍有扣分,其他几乎全是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