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逆风流浪 > 第858章 沉疴难回(第1页)

第858章 沉疴难回(第1页)

流鹊心中一紧,垂眸用眼角偷看了一眼宣赫连,张了张嘴,颤抖的声音中隐隐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恐惧,轻声开口回道:“是……去岁……去岁王爷薨……不是……是……是王爷诈死的那段时间……”话没说完,宣赫连立刻斜眼看向了流鹊,但并不是责问,他只是在听到了这番话的开头,便猜到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愧疚之意再次袭上心头。“公主为了尸……那个……棺椁里的……不腐不坏,所以让凛渊司日日送巨大的寒冰块来,安置在灵堂中。”流鹊深深低着头,所以并没有发现宣赫连投来的那一丝带着歉疚的视线,继续对江老说下去:“自那之后,只要公主得空,便时常去灵堂诵经,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候甚至更久……”听了这事,江老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宣赫连,但却没有任何表态,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宣赫连本就愧疚难当,被江老这么一看,更是心生恨意——恨自己当初太过独断,倘若提前与赤昭曦传个密函消息,或许也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江老倒是没有再问下去,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皮囊,揭开系绳后,从里面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拈在江老手中的那根银针,要比寻常针灸用的长出一截来,而且针身也更细,在烛光下泛着清幽的寒光。没想到,江老伸手将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随即便转身面向了赤昭曦,欲要下针试探。“江老,”宣赫连忽然有些着急:“您这是……”“定安。”宁和伸手拦了一下宣赫连,轻声耳语:“江老自有他的用意,定不会害了王妃的,你别着急。”宣赫连有些诧异,转头看向宁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宁和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定定看着江老,宣赫连也只好作罢,没有再出声阻拦。江老先是俯下身,向赤昭曦浅行了一礼,温声开口:“长公主,老夫接下来要在您手指上扎一针,取一滴血,会有一瞬的轻微刺痛,还请您忍耐一下。”赤昭曦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表示应允。江老得了许可,便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在无名指的指尖处,用银针极其轻快地刺入,但转瞬便立刻退出银针,紧接着,江老用了些力气,挤了好几下,才从那细小的针眼中挤出一滴血珠,随即立刻用一方小小的白绢接住那滴血。只见他举起白绢,将其凑到烛光下,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了片刻。起初,那血珠还只是寻常的红色,可渐渐地,随着血珠在白绢上洇开,从那殷红中竟透出了一丝极不寻常、又微不可察的淡淡的青紫——那颜色淡到若不是凑在烛光下,特意去仔细辨认,是根本看不出来的。江老眼神一定,像是心中有了些想法,但他只是把白绢放到了一旁,又从皮囊中取出第二根细长的银针,而这一根,比刚才那根取血的银针更长,针尖细得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长公主,”江老的声音依旧温吞,只是这一次的语气中,却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老夫还要在您的腕脉处再扎一针,实在冒犯了,不过这一针不会疼,您不必害怕。”说罢,江老掀开了覆在赤昭曦腕上的素帕,又示意一旁的流鹊来帮忙,将她那身素白的中衣衣袖往上卷了三分,露出苍白得几乎也褪去了血色的手腕。银针在江老手中,精准地落在腕脉上方的穴位,针身没入约莫半寸,大约停留了息的时间,然后又缓缓退出穴位。江老再次抬手,把银针举到昏黄的烛光下。这一次,暖阁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令人窒息的一幕——那根银针极细的针尖上,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淡的紫红色,因为这颜色实在太淡太淡了,淡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朱笔在针尖上轻轻点了一个小点,然后又悄然擦去,只留下这一点印记一般,若不是专门去观察,若不是在江老手中反复借光细探,完全不会察觉出来。可那颜色确确实实就摆在众人眼前,即使它很淡,可也在这烛光下泛起了微弱的细光,像是一个沉默的证据。看着那根银针,江老沉默了许久,那张凝重的面色更沉下几分,那双进门时还透着沉稳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也涌上了一股无力的惋惜之色。放下银针,江老转过身,向宣赫连走近了几步,低声开口:“王爷,长公主并非是单纯的病入膏肓,她是被人下毒了,而且已经被那毒浸透了身子,想来已经持续多年。”此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毒?!”宣赫连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毒?”江老摇了摇头,深深叹息一声:“是什么毒,老夫一时也难以断定,单从这两根银针探到的细微之处来看,下在长公主身上的毒很淡,也很轻,但却是长年累月的、一点一滴地从她的生活中渗透进去的。”,!江老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赤昭曦,眼中露出一丝不忍:“那下毒之人是个心思缜密的,应当是每一次下毒的剂量都微乎其微,所以即便有太医来问平安脉,仅凭搭脉诊断,也绝难察觉。”“那……”宣赫连追问的声音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是这毒害了昭曦?”“此毒的目的,大约不在害命。”江老轻摇了摇头,但声音却越来越低沉:“老夫只能大致推断,这不是会让人立刻毙命的毒,甚至不会让人出现任何中毒之兆,它的目的并不在图害性命……以脉象来看,长公主一直不孕,或许与此毒有关。只是即便不是为着害命而下的毒,它还是会慢慢地、一点点地侵蚀中毒之人的五脏六腑,从她身体的根子上掏空了元气,以至于现在……油尽灯枯……”“油尽……灯枯……?”宣赫连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重复着江老的话。而听到了这段话的宁和,从刚才就盘踞在他心中的那个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难怪雪魄露会对赤昭曦起效用。不是因为雪魄露能治她的病症,也不是因为雪魄露另有奇效,而是因为她体内本就有毒——那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微不可察的毒。雪魄露是解百毒的神药,但面对这样长久被毒侵蚀殆尽了血脉与精气的底子,已经无法再现神药的奇迹了。这就好比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木屋,即便把白蚁全部杀尽,那屋子也早已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江老,既然您能查出昭曦中毒,那就一定有办法救她,是吗?”宣赫连迫切地想要从江老那里得到一个充满希望的、肯定的答复:“对了,我们手上还有雪魄露!雪魄露您一定是知道的吧!您说说看,还需要什么珍稀药材,不管多难寻、多名贵,我都能找来!还请您……请您施以援手,救救她……”“王爷。”江老回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看着宣赫连那双布满了血丝、充满泪光的眼睛,看着他旁人从未见过的、满是祈求之意的面庞,江老的眼眶也微微泛起了一阵水光。可江老却低下了头,垂下眼帘,他不忍看着宣赫连的眼睛,说出那三个字,所以只能避开他的目光,沉声开了口:“太晚了……”只有三个字。但就是这三个,比刚才周太医说得所有话加起来,都更加残酷。宣赫连忽然感觉心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瞬间觉得身子变得十分沉重,不由得晃了几分,撞在了身后的矮几上,发出一阵“哐啷”的骚动。“长公主的身子,早就被那毒掏空了。”江老的声音低沉而轻缓,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像是扎在了宣赫连的心中:“五脏六腑的衰败之象,是导致她今日倒下的根本,而现在的长公主,心脉尤其微弱,加之她曾在那种如冰窖般的灵堂中久待,寒气入骨、入髓、入腑、入肺,这更是在她勉强之臣的身体上雪上加霜。长公主……能撑到现在,已是老夫意料之外的奇迹了。”说话时,江老的视线扫过宁和,正好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只小小的白玉瓶,忽然想到宣赫连刚才提到雪魄露,这才恍然,此时的赤昭曦为什么还能再清醒过来。“王爷,雪魄露是解毒续命的神药不假,他也的的确确化解了一些长公主体内残存的部分余毒。”江老的视线落在宁和身上:“不知你们是否清楚它的具体药效,可你们要知道,它能解毒,但不能让已经枯竭的身体重新生出精气来。长公主此刻还能清醒过来,全是靠着那雪魄露的药效,强行吊起了她的精气神,若是待这最后一丝药力散尽……”江老说不下去了。宣赫连勉强让自己正正地立着,垂在身侧的双后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江老……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沉默片刻。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紧随其后伴随着震天动地轰鸣雷声。江老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夫可以开一副汤药,只是这药性很霸道,但只要喝下这药,就能在半个时辰内,强行吊起长公主的精气神,能让她多说几句话……但,这也只是勉强吊住她最后一口气罢了,待这霸道的药效一过……”话没有继续,也无需继续。江老顿了顿,缓缓看向宣赫连,向他身边又靠近了几步,声音低到几乎是耳语:“王爷,趁长公主还醒着,有什么话,便抓紧说了吧……”在江老又一声叹息后,暖阁再次陷入死寂。流鹊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跪了下去,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宣赫连怔愣在原地,好像没有听见那句耳语,又好像被江老最后的话骇住般定在原地,眼底翻涌着破碎的光芒,说明他一字不落地听清了江老的每句话。宁和向他靠近几步,轻轻拍了拍宣赫连的肩臂,可宣赫连却猛地回头看向宁和:“宁和,你是不是刚才就知道了!”“什么?”宁和被突然这么一问,惊了一跳。,!“昭曦中毒!”虽然是质问,可宣赫连的声音里却是自责和懊恼,仿佛如果刚才宁和告诉他这一点,他就能有办法救赤昭曦一般:“刚才你就问周太医,搭脉的时候是否探出有中毒之兆!你是不是……”“我不知道!”宁和果断回话:“我只是怀疑。因为我告诉过你,方才江老也说了,那雪魄露的药效,对王妃殿下并不对症,所以,我那时候只是怀疑!”“怀疑……”宣赫连喃喃地重复着宁和的话,又垂下了头。看着他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宁和轻拍了一下他,随即面向江老深深作了一揖:“江老,烦请您开方吧。”江老点了点头,与宣赫连擦肩而过时,似是想要开口安慰一句,可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得出口,心中默默暗叹一声,想着外间走去。“流珂。”宁和原是想唤流鹊的,可回头看见她那般悲伤,实在不忍,于是开了一条门缝,将蹲在门外的流珂唤了进来:“江老要给王妃开个药方,请你备一下笔墨。”虽说流珂刚才没有留在暖阁内,可奈何她耳力太好,好到听到了江老的每一句话,于是强忍着抽泣,去为江老准备了纸笔。江老写完方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笔搁下,递到宁和手中:“这里除了人参之外,其他不过都是回阳救逆、滋补心脉的药材,但老夫开的剂量较重,寻常人若是用了这方子,怕是要气血逆行,可对于现在的长公主来说,如此霸道的药力,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但愿能多吊住她的气息一些时间吧……”宁和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落下的帘幔,转而再向江老深深一揖:“今夜辛苦您老跑这一趟,在下替王爷深谢了。”江老摆了摆手,嘴唇翕动了一下,提起药箱,向着被帘幔遮住的里间做了一揖,便转身走出了暖阁。康管家早已候在暖阁之外,见大奥江老出来,急忙迎上前去,还以为是有何事吩咐,没想到江老却撑开了油纸伞,是准备离府。“江老,您……这就回去了?”康管家难以置信地问道。江老微微颔首,康管家心中一凛,但也依着宣赫连之前的吩咐,恭敬地跟着江老送他出府。当江老迈过沁昔阁的月洞门时,脚步一顿,回望了一眼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棂,花白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露出深深的悲悯与无奈:“实在是……可惜了……”这低声喃喃的一句话,也不知是在说赤昭曦的命薄,还是在说那下毒之人的阴狠。:()逆风行:暗流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