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敲响了门板。
他还没有应答,那敲门的人自己推开了门。
云柔站在门口,夕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边缘。
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站在门框内,目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床沿上,屋内没有点灯,外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头发有些散乱,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石像,沉默而僵硬。
云柔沉默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一碟切好的酱菜,一双干净的竹筷。
她将碗碟在桌上摆好,然后转过身来,在床边蹲下,和他平视。
她的目光很软,带着一种温驯的、小动物般的善意。
她说师兄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我熬的粥,加了山药和枸杞,很养胃的。
顾青野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到她仰起的脸上那层关切的神色,声音很低地说我不想吃。
云柔没有勉强他,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将那碗粥端过来,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安静地坐着。
顾青野沉默了很久,问她知不知道沈揽月去了南疆。
云柔说知道。
他又问她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云柔说不知道,师姐走的时候没有说归期。
顾青野就不再问了。
云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将身体微微向他那一侧倾斜了一些,肩膀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又适时地收了回去,像是无意间的触碰,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那碗粥最后他还是喝了,因为她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赶她走,端起了碗,一勺一勺地将粥送进嘴里。
粥已经不那么烫了,温度刚好,山药切成了细小的碎块,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将那碗粥喝完了。
云柔接过空碗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满足,像是一只在窗台上蹲守了许久终于等到主人抚摸的猫,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不表现出太多的得意。
她收拾好碗碟,提着食盒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说明日我再来给师兄送饭。
顾青野想说不用了,但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云柔已经走出了门,轻轻将门带上了。
第二日她又来了,这一次她带来的是两碟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卧着一个荷包。
她将碗筷在桌上摆好,自己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顾青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你不用每天都来送饭。
云柔说我闲着也是闲着,给师兄做点吃的又不费什么事,顿了顿又说师姐不在,师兄总得有人照顾。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顾青野的耳朵里。
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好一会,才继续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之后的每一天云柔都会在傍晚时分准时出现在他的院门口,提着一只食盒,推开门,将饭菜一样一样地在桌上摆好,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她的话语不多,声音也轻,有时说几句宗门里发生的琐事,有时说起她在剑谱上看到的一个新招式,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