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是沙沙的声音,鼻子里涌进一股淡淡的松香。
絮凝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温润含水的桃花眼,裴思和静静半蹲着看着她,拇指贴在她的眼角之处,掌心拢住她的后脑勺。絮凝脖子已经麻了,她靠在秋千上睡了太久。
日光倾泻在裴思和的发梢上,天光大亮。看见絮凝醒来,他轻轻伸手把她拥入怀里,温柔摁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颈窝之处。
除了冷香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露水味,应该是趁着天光微熹赶着回来。
“我回来了。”裴思和的声音放缓放轻声音,安心又温柔。
“你回来了。”絮凝同时和他说道。
那种漫无目的的混沌感和无力的低迷又绕上絮凝的心头。她紧紧拽着裴思和的衣服,埋在他颈窝之处,就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心头一下就重起来,像是被人狠狠压在水里,她几乎快不能呼吸。
裴思和仰起头微微偏开,让她靠的更深。
絮凝问道:“皇帝跟你说了什么?”
裴思和抱她更紧,喉咙滚动哽了一下,还是诚实回道:“陛下说,你是刘尚书之死的主谋,还倒卖苏州上京贡品,之前城区里那些伤人的土匪流氓也是你做的。方文嘉的死也有你的手笔。你还杀了三殿下和那些宦官。”
絮凝继续埋在他颈窝,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双手用力把他的脖子环得更紧。
“很好,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做了什么?奉旨要来杀我吗?还是回来休弃我?”
絮凝没给他继续回答得机会,自顾自说下去。
“你知道刘尚书的死是我做的局。你知道我在苏州这条路上,赚了多少不义之财。你还知道我杀了方文嘉,杀了三皇子,手上沾了多少血。”
“裴思和。”絮凝轻轻喊他,抬起头,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得更高,“你知道的太少了。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我杀完人以后,就把他抛尸荒野喂了狗,你知道吗?我年少时和梁瑾墨相爱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让他现在付出代价你知道吗?”
“从我遇见你,四月你在巷子里抱着画躲雨的时候,我就开始在算计你。因为年府一定会把我嫁出京城,我不想离开京城,我需要一个家世干净的,上进的,听话的寒门弟子让我留在京城。所以我选中了你。你知道吗?”
每说一份,絮凝的指尖就深入裴思和的皮肤一分,指甲几乎快深入他的肉里。
“你知道你娶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裴思和低着头,微微发抖,絮凝以为他哭了,正想低头笑出来,去找他的眼泪。却只见他低头蹭她的掌心,温顺又虔诚。
“说完了吗?可以让我说吗?”
絮凝五指更用力收拢,说道:“你说,我听着。”
“娘子,你说的我全部都知道。真的,我比你想象中要知道的更多……”
“不!”絮凝激动起来,“你不知道!逢春死了!逢春死了!她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血一直流啊流,根本止不住!”
絮凝更加用力,裴思和的下巴被抓出几道血痕。
她凑过去,咬住他的嘴唇。她快感受不到自己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面前的温度是真实的,可以抓住的。絮凝用力咬着他,舌尖蔓上铁锈的血腥味。她缓缓松开,看着他唇瓣那一圈深深的齿印,齿印上还不断冒着血珠。
她拇指用力擦过那些血珠,摁在裴思和的嘴角边。
“裴思和,我感受不到自己了。人生如戏,你说,你在这个戏台上,演的是什么角色?”
裴思和脸上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温润的眼眸一如既往,他主动凑上去吻上了她。唇瓣轻轻摩擦她的唇瓣,慢慢吸吮,仿佛在吃一颗糖。
“那就感受我,我还活着。”
絮凝用力扯他的腰带。她头好痛,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她好想出去像疯子一样杀了所有人。
裴思和被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微微喘气,他抓住絮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问道:“你看清楚了,是我。”
“是你。”
裴思和得了她的回应,拦腰抱起她,进了屋子。
帐纱放下,絮凝坐在他腿上,他凝视着絮凝的眼睛。她用力抓着他的皮肤,扯开他的外衣,狠狠咬在他的肩头,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去。根本不管他会不会受伤。
“裴思和,我杀了很多人!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回来?”絮凝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问道。
她奋力撕开他的外衣,扯开他的底衣,光洁的胸膛露出来。她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见了强有力的心跳。
她的手顺着起伏的山脉一般的线条往下探去,丘壑缝隙之中泌出越来越多湿润。所过之处,越来越烫,越来越湿。
她贴上去,咬唇忍住了喉中的声音。她迫不及待和这山脉的最热之处融合在一起,她终于亲身感受到了温暖。
裴思和压抑破碎的声音,他追着絮凝的唇祈求她的安抚,却被躲开。絮凝掰开他的手指,一根根握进去,和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