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照抬头看了眼天,在应拂雪疑惑的视线中回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江湖骗子。
应拂雪瞪他一眼,彻底不理他了。
应拂雪拉着许春笙快步走在前头,景照慢慢缀在后面,被自家主子下了令要保护好人的边恒正要追上去,却被景照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父亲让你去做死侍的?”
边恒瞳孔皱缩,望着景照似要把他看个对穿。
“你和他什么关系。”
景照想了想:“忘年之交。”
边恒的父亲边循草根出身,是当年拥护闻人恕上位的将领之一,身为不折不扣的主和派,他多次出使殷朝,直爽的性子与大殷皇帝颇为合得来,常常约着在御花园品茶论政。
因着这层关系,景照被他拉着一起喝过酒,客栈顶楼的厢房内,比景照大了一轮的边循挽着景照的胳膊,望向殷朝繁盛的京都。
“我要让漠北的百姓也同你们京都的百姓一般,过上夜不闭户,安居乐业的日子。”他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打仗了。”
漠北的酒入口极烈,景照几乎不饮酒,被劝着几杯下肚,脑子也不太清醒,他同样遥遥举杯。
“祝边兄所愿皆成。”
可眼下,物是人非。
边恒说:“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你。”
“因为我的身份是个秘密。”景照食指抵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成为闻人恕的死侍?”
毕竟你的父亲,最期望的是你一生平安顺遂。
“与你无关。”边恒冷冷道。
方才因景照提到他父亲稍微松动的神色再次被一层冷硬的面具覆盖。
就知道问他问不出个所以然,之前边循就和他说过,自家那个孩子,是个人小鬼大有主意的。
还是去问闻人恕好了。
——
永宁城的礼台召集了不少漠北的能工巧匠修建,足足修了两个多月,临近祀农节没几天才堪堪完工。
层层耸立的礼坛拔地而起,遵循着天圆地方的古制设计为露天的正圆形,其上的砖石、台阶与拦板均取“九”或者九的倍数,象征着皇权受命于天。
在礼坛上,漠北的君主承众愿聆听神意,祈司农之神庇佑漠北四方风调雨顺。
闻人恕换了身以玄色为底,各色丝线编织的外衣,长长的流苏缀在身后,如同即将涅槃的九天玄鸟,在漠北的习俗中,丝线的数量和色彩越多,代表此人身上的祝愿越多。
在闻人恕身上则是承载着百姓期许的意思。
他缓步拾级而上,将白玉阶覆盖上色彩,礼坛的中央搭建好了柴木堆,闻人恕将在点香行礼后引燃木堆,滚滚燃起的业火将会焚烧尽一切险恶,直直向上的烟尘将会抵达神明的判册。
明灭的火光照亮年轻可汗的侧脸。
“天佑漠北——”
他抬起手。
晚霞席卷天空,弥漫到闻人恕掌心,在这般热烈的氛围中。
“天佑漠北——”
百姓整齐的呼喊混合着将领们屈身半跪紧跟着的誓言,拉开了祀农节真正的开场。
大殷人向来含蓄,极少会有这般众民同乐的节日,人们牵起身边人的手载歌载舞,应拂雪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