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间被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门窗紧闭。
李老坐在主位,沈曼负责记录。那份沾着赵乐血迹的S级报告,就摆在会议桌的正中央,像一份触目惊心的罪证。
“张晓慧同志。”李老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份报告,差点要了赵乐的命?”
张晓慧抱着妞妞,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只知道,再待下去,先死的人,会是我。”
李老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胡闹!组织上已经为你提供了最高级别的生活保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老,您给的,是项目家属的待遇,不是我张晓慧想要的活法。”张晓慧抬起眼,第一次直视这位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南粤抖三抖的大人物,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荒芜。
“我不要山珍海味,也不要警卫保护。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在一个我能睡得着觉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个要求,很高吗?”
“你!”李老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滞,他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个人主义!是自由主义!你有没有想过,你个人的情绪,会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想过。”
张晓慧的回答,让李老和沈曼都愣住了。
“所以我才写了这份报告。”她指着桌上那份血迹斑斑的文件,语气冷静得可怕,“我明确告诉组织,我,张晓慧,是这个项目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请求组织,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隐患。”
沈曼握着笔的手在抖。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在求饶,不是在控诉。
她是在将军!
她把自己当成了棋盘上最危险的一颗棋子,然后平静地对执棋者说:把我拿掉,否则,满盘皆输。
“荒唐!”李老怒喝道,“赵乐是项目的核心,你是他的妻子!你们的婚姻稳定,是项目稳定的一部分!你说离就离,把国家大事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婚姻?”张晓慧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女儿温热的脸颊,声音飘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李老,您知道上一次,我跟他说要离婚,是什么时候吗?”
她没等李老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柳河镇下了很大的雪。他赌钱输光了家底,喝得烂醉回来。我抱着刚满月的妞妞,求他别再赌了。他嫌我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暖水瓶……”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滚烫的开水,浇在了我的手上,现在还有疤。他把我锁在屋子里,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敢跑,就打断我的腿。那天晚上,妞妞发高烧,哭了一夜,我跪在地上求他开门,他就在门外听着,没理。”
“第二天,他对我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还是个好丈夫。”
张晓慧抬起头,看着李老,眼神里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