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对了李阿姨。”苏逸的语气自然地转换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上次我在您家吃饭的时候,您做的那个红烧排骨特别好吃。我回家跟我妈说了,她还问我要食谱呢。”
“真的?”李悠的表情亮了起来。“那个排骨其实做法很简单的。先用冷水焯一遍去血沫,然后热锅冷油,放冰糖炒糖色……”
“等等等等。”苏逸做出一个“信息量太大”的手势。
“李阿姨您说慢点,我记一下。”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冷水焯,然后呢?”
“然后热锅冷油。”李悠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教一个学生。
“油不用太多,放三四颗冰糖进去,小火慢慢炒,等冰糖融化冒小泡泡的时候,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
“冰糖要几颗?”
“看排骨多少。一斤排骨大概三四颗就够了。”
“然后呢?”
“然后加生抽、老抽、料酒,再加一点点醋提鲜。葱姜蒜八角桂皮都放进去,加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就行了。”
“四十分钟。”苏逸在手机上打字。“李阿姨您这个是家传秘方吧?”
“什么秘方,网上随便搜都有。”李悠笑了。
“不过我会多加一步,炖到二十分钟的时候放一小把山楂干进去,这样肉更烂,而且有一点点酸甜的味道,比纯甜的好吃。”
“山楂干!”苏逸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上次吃的时候觉得味道特别,原来是这个。李阿姨您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李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就是一个人在家做饭做多了,慢慢摸索出来的。李明那个孩子嘴刁,不好吃的不动筷子,逼得我只能想办法做好吃点。”
“一个人在家做饭”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但苏逸捕捉到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
一个人。
丈夫驻外新加坡三年,半年没回来过。
儿子白天上学,晚上有时候打球到七八点才回家。
一百六十多平米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做一桌子菜,然后一个人吃,或者等李明回来一起吃。
吃完饭洗碗,看一会儿电视,泡一杯花茶,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去睡觉。
日复一日。
苏逸把手机收回裤兜,表情从“记食谱的认真”过渡到了“关心”模式:嘴角回到自然位置,眉毛微微皱起,眼神从李悠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移回眼睛。
“李阿姨。”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语速也慢了一些。“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李悠抬起头看他。
“您最近……看起来比以前累了很多。”苏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是医院工作太忙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潭平静的水面。
李悠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东西。
就像一个人在人群中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叫住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那种被看穿的微妙震动。
“累?”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对了。“有吗?我没觉得……”
“有。”苏逸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
“上次我来的时候,您的气色比今天好。今天您的黑眼圈比上次深了一些,这里。”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下位置。
“还有,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就刚才说食谱的时候,有一个瞬间您的眼神飘了一下。”
李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