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口。
杯中的花茶已经少了将近一半。
“不说这些了,越说越矫情。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高考想考哪里?”
“还没完全想好。”苏逸说。“成绩够的话想试试复旦,不够的话就华东师大保底。”
“复旦好啊。”李悠的语气亮了起来。“什么专业?”
“可能是心理学。”苏逸说。
“心理学?”李悠有些意外。“怎么想到学这个?”
“觉得有意思。”苏逸说。
“人的心理是最复杂的东西,比任何数学公式都难解。我喜欢观察人,喜欢想这个人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那个人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心理学刚好能把这些变成系统的知识。”
“难怪你观察力这么强。”李悠感慨了一声。“连我的黑眼圈都看得出来。”
“那是因为我在意。”苏逸说。“不在意的人,就算天天见面也看不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悠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不多不少,刚好是“认真”和“越界”之间的临界点。
李悠没有移开目光。但她的睫毛快速地眨了两下,像是蝴蝶翅膀的扇动。
“你这孩子……”她又说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说“你这孩子”了。
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柔软,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逸在心里给这个东西命了名:缺口。
她的心理防线上出现了一个缺口。不大,但已经足够让某些东西渗透进去。
挂钟的秒针走过了一圈又一圈。六点五十三分。
“对了李阿姨。”苏逸自然地切换了话题。“李明最近在家怎么样?除了学习之外。”
“他啊。”李悠摇了摇头。
“跟我说话越来越少了。以前小时候还会跟我讲学校里的事,现在回来就钻房间,门一关,打游戏。叫他吃饭要喊三遍,叫他起床跟叫魂似的。”
“青春期男生都这样。”苏逸说。“我也差不多,在家跟我妈也没什么话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你也这样?”李悠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就李明一个人这样呢。”
“不是。”苏逸笑了一下。
“我们班男生基本上都这样。回家跟爸妈说话不超过十句的占大多数。不是不爱他们,就是……那个年纪嘛,觉得跟父母聊天很尴尬。”
“那你跟我聊天怎么不尴尬?”李悠反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苏逸在心里给它打了一个标记。
她在好奇。
她在好奇为什么一个“跟自己妈妈说话不超过十句”的高中生,能跟她聊这么久、聊这么深。
“可能因为……您不是我妈吧。”苏逸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的坦诚。
“跟自己妈说话总觉得她在评判你,说多了怕她担心,说少了怕她多想。但跟您说话没有这种压力。您不会评判我,也不会因为我说的话去跟我妈告状。”
李悠被“告状”这个词逗笑了。“我跟你妈又不认识,告什么状。”
“所以啊,安全嘛。”苏逸笑着说。“跟您说话很安全。您听了就听了,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安全……”李悠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
“你说的也对。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安全的人说说话。不用担心后果的那种。”
“您也可以把我当成那种安全的人。”苏逸说。“您跟我说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李明。”
“你这是在跟我签保密协议吗?”李悠笑了。
“差不多。”苏逸也笑了。“口头版的。不过效力比书面的还强,因为是真心的。”
李悠看着他笑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