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的停顿。
非常短。
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她的脚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多停留了一个节拍,像是音乐播放器卡了一下碟。
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反应。
她的视线从苏逸的方向飘开了。
不是猛地转头。
不是刻意回避。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自然的飘移。
像是她的眼球原本就在做一次随意的环顾,恰好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其他方向移动,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叠病历表上。
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张病历表。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动。
她写的是上一个来看倒刺的高一男生的处置记录。"
患者主诉:左手食指甲沟旁倒刺。处置:修剪死皮,碘伏消毒。"她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横平竖直,每一个笔画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但她的耳朵在听。
走廊里的脚步声。
说话声。
笑声。
她的听觉在这些混杂的声音中搜索着一个特定的频率。
不是有意识地搜索,而是大脑的某个后台程序在自动运行。
那个程序的搜索目标是:苏逸的声音。
苏逸的脚步声。
任何表明苏逸正在靠近保健室门口的信号。
三秒。五秒。八秒。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她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苏逸的。
十秒。十五秒。
走廊里的人流开始稀疏。大课间结束的预备铃响了。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
李悠的笔尖停在了"碘伏消毒"的"毒"字上。
她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个"毒"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了,像一条蛇的尾巴一样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下一行。
她用修正液将那个字涂掉,重新写了一个。
"李姐。"张敏的声音从磨砂玻璃屏风后面传过来。
"嗯?"
"刚才那个经过门口的男生,是不是高三六班的苏逸?"
李悠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我没注意。"
"就那个长得挺帅的,个子高高的。我记得上次他来保健室拿过云南白药,说是打篮球扭到脚了。"张敏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好像是您儿子李明的同学吧?"
"嗯,是。"
"他妈妈是不是也是咱们医院的?我好像听谁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