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因为被逗乐了而自然流露的笑。
笑的时候她的凤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眼角的细纹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韵味。
"不是不是。"苏逸也笑了。"我是觉得。。。。。。一般看人民日报的都是我爸那个年纪的人。李阿姨您看起来不像。"
"不像什么?不像会看人民日报的人?"
"不像那个年纪的人。"苏逸说。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李阿姨您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李悠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这句话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感觉。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说她"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这是恭维。
她知道这是恭维。
但这个恭维从苏逸嘴里说出来,让她的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热。
"你这孩子,嘴真甜。"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用喝咖啡的动作掩盖了耳根的微红。
第五口。杯里的咖啡已经少了将近一半。
苏逸在心里记下了时间。四点二十六分。距离第一口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对了苏逸,你爸妈最近忙不忙?"李悠将话题转向了他。
"我爸还行,在单位朝九晚五的。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经常头疼。"苏逸的表情在说到"我妈"时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暗淡。
这个暗淡是他精心设计的。"
去医院检查了,说是神经性头疼,开了点药。"
"神经性头疼?"李悠的职业本能被触发了。她放下马克杯,身体微微前倾。"严重吗?做CT了没有?"
"做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压力大,睡眠不好。"
"那就好。"李悠松了一口气。"你妈妈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还好吧。主要是。。。。。。我爸不太会照顾人。"苏逸的语气里有一丝少年特有的、不太好意思说家里事但又忍不住想倾诉的纠结感。"
我妈生病了他也不知道说句关心的话,就知道让她吃药。有时候我都替我妈觉得。。。。。。算了,不说了。"
他在"算了不说了"的时候将视线移向了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略带忧郁。
李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触动不是同情。
或者说不仅仅是同情。
它更像是一种共鸣。
一种"我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的共鸣。
丈夫不会照顾人。
丈夫不知道说关心的话。
丈夫只知道让她吃药。
这些描述和她自己的婚姻状态有多少重叠?
李父常年驻外新加坡。
三年了。
每周一个电话,每个月一次视频通话。
通话内容永远是"工作怎么样""李明成绩怎么样""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寄钱的"。
从来没有一句"你最近好不好""你累不累""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寂寞"。
从来没有。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李悠轻声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儿子,是她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