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和大脑之间出现了一条裂缝。身体在说"我知道这种感觉,我渴望这种感觉",大脑在说"你在胡说什么,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条件反射。"她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她是护士长。
她学过生理学。
她知道条件反射的机制:当一个中性刺激(比如铃声)反复与一个非条件刺激(比如食物)配对出现时,中性刺激最终可以单独引发与非条件刺激相同的反应(比如分泌唾液)。
巴甫洛夫的狗。
但这个类比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我不是巴甫洛夫的狗。"她在心里说。"
我的身体不可能对温热的男性触感产生条件反射,因为我根本没有经历过任何能够建立这种反射的配对训练。我丈夫已经两年没有碰过我了。两年。在这两年里,没有任何男性触碰过我的身体。"
"没有任何男性。"
她重复了一遍。
但她的身体不同意这个判断。她的身体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直接、最无法被理性否认的方式告诉她:你错了。有人碰过你。你的身体记得。
李悠睁开眼睛,看着隔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色的光。
白色。
又是白色。
那个碎片记忆再次浮现:白色的天花板。不是医院的天花板。是另一个地方的天花板。更低一些。灯光更暖一些。
"停。"她在心里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她用力呼了一口气,从墙壁上站直身体。
她走到隔间角落的小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打在脸上的时候她的皮肤收缩了一下,心跳终于开始减速。
她抬头看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小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八岁,鹅蛋脸,细长凤眼,皮肤白皙如牛奶。
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护士制服的领口上。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自己都不太认识的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困惑。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不安。
就好像她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不完全是自己。好像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到底怎么了?"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答。
她扯了两张纸巾擦干了脸,又扯了一张纸巾,犹豫了一下,伸手探进裙摆下方,隔着内裤按了一下。
湿的。
她把纸巾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深呼吸了三次,调整好表情,打开门,走了出去。
从走进隔间到走出隔间,一共五分钟。
护士站外面,一切如常。
护士们在忙碌,患者家属在走廊里等候,广播里在播报某个科室的会诊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