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型药物的半衰期是四到六小时,理论上在苏逸离开后八小时内应该完全代谢。
但每个人的肝脏代谢速率不同。
李悠的体重大约五十八公斤,BMI在正常范围内,肝功能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为什么她的睡眠深度会在非用药期间也出现异常?
可能性一:药物的累积效应。两次用药间隔六天,A型药物不具有蓄积性,排除。
可能性二:心理因素。
李悠的潜意识在试图通过深度睡眠来逃避她无法解释的身体异常。
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当意识层面拒绝处理某些信息时,大脑会选择"关机"来避免面对。
可能性三:内分泌紊乱。反复的药物介入和非自愿性行为可能导致她的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出现功能性紊乱,表现为嗜睡、疲劳、情绪波动。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结论都是一样的:李悠的身体正在发出信号。
这些信号目前只被她的儿子以"最近睡得沉"的形式模糊地感知到了。
但如果这种异常持续下去,被更多人注意到,比如她的同事、她的朋友、或者家长微信群里的其他母亲……
苏逸在零点八秒内完成了以上全部分析。
他的笔尖画完了线圈的第五匝。
"可能是换季吧。"他说。"春天转夏天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犯困。我前阵子也是,上课的时候差点睡着。"
这句话的功能是"正常化"。
把李悠的异常睡眠模式归因到一个普遍的、无害的、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原因上。
换季嗜睡。
春困秋乏。
人人都有。
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能吧。"李明说。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不过有一次是真的吓到我了。"
苏逸的后台进程发出了一个更强的信号。不是警报。但已经非常接近警报的阈值了。
"怎么了?"他问。
"就前天晚上。"李明放下矿泉水瓶,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回忆一个让他困惑的场景。"
我放学回家,大概六点多吧。我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叫她吃晚饭,叫了一遍,没反应。又叫了一遍,还是没反应。我走过去推了她一下,她动了一下,但还是没醒。我又叫了第三遍,声音特别大,差不多是喊的那种,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苏逸的右手握着笔。
他感觉到了一个生理反应。
手心出汗了。
不是大量的汗。
只是一层极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湿润,从掌心的纹路中渗出来,覆盖在笔杆的表面上。
笔杆是塑料材质的,表面光滑。
当汗液接触到塑料表面时,摩擦力会微微降低。
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悄悄收紧了一下,增加了握力,补偿了摩擦力的下降。
然后他放松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李明没有注意到。他还沉浸在回忆中。
"醒了之后她还有点迷糊,问我几点了,我说六点多了该吃饭了。她说啊我怎么睡了这么久,然后就起来去厨房做饭了。但是她起来的时候,怎么说呢……"李明皱了皱眉,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