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肉体有它自己的语言,有它自己的恐惧,有它自己的极限。
今天它只是出了一点手汗。
下一次呢?
如果李明的问题更尖锐一些呢?
如果不是李明在问,而是一个更敏锐的人在问呢?
苏逸在草稿纸上写下了"M=k√(L?L?)"这个公式。
他的笔迹和三秒钟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一笔很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账。
账目的内容是:下一次用药,间隔时间要拉长。
剂量要重新计算。
李悠的体重、代谢速率、肝功能参数,全部需要更精确的评估。
不能再出现"叫三遍不醒"这种会引起家属注意的异常反应。
"逸哥,k是什么?"李明指着公式问。
"耦合系数。"苏逸说。"表示两个线圈之间磁通量的耦合程度。k等于1的时候是完全耦合,k等于0的时候是完全不耦合。"
"哦。那一般k取多少?"
"看题目给的条件。这道题给了k等于0。8。你代进去算就行。"
"好。"
李明低头计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逸看着他低头的侧脸。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李明的肩膀,落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最下面两层,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字。
《罗马帝国衰亡史》,第四卷和第五卷之间的缝隙,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和其他书籍之间的缝隙没有任何区别。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字。
"可能工作累了,多让她休息。"
这是他三分钟前说过的话。
话已经说出去了。李明已经接受了。话题已经翻篇了。
但那句话在苏逸的脑海中又回响了一遍。不是作为一个说给李明听的安慰,而是作为一个说给自己听的提醒。
多让她休息。
因为她的身体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她的儿子已经开始注意到异常了。
因为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不能在第二步就踩到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