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推门进去。
办公室大约二十平米,靠窗一张大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白色马克杯、一摞期刊、一盏台灯和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
办公桌对面是两把访客椅,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精装的、平装的、翻旧了封面卷边的,有几本横着搁在竖排的书顶上,像是主人随手放的,没来得及归位。
陈艳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光洁的皮肤,衬衫的面料有一种微妙的光泽感,在冷白色灯光下呈现出介于白色和奶油色之间的色调。
衬衫扎进一条深藏青色的高腰铅笔裙里,裙长到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裙摆的开叉在右侧,此刻她的右腿搭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铅笔裙的开叉处因为这个姿势而微微张开,露出一截被肤色丝袜包裹的小腿。
丝袜的质感极好,不是那种廉价的反光尼龙,而是有一层细腻的雾面质地,像是在皮肤表面覆了一层极薄的磨砂膜,让小腿的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带有微弱暖色调的光泽。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深棕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大约七厘米,鞋面是哑光皮质的,右脚因为翘腿的姿势而微微离开了地面,鞋跟悬在空中,脚尖朝下,高跟鞋在她的脚上有一种半挂不挂的松弛感,好像随时会滑落,但又被脚趾尖端轻轻勾住了。
苏逸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脚,用了不到一秒钟。
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完成了以下信息的采集和归档:丝袜品牌大概率是日系中高端(雾面质感、贴合度、色号偏暖),脚型偏窄、足弓弧度明显、脚趾的轮廓在丝袜下清晰可辨,透过丝袜的薄纱可以隐约看到大脚趾和二脚趾的趾甲上有颜色,具体色号因为丝袜的遮挡无法确认,但从色调判断大概率是深红色系,可能是酒红,也可能是勃艮第红。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移动。
陈艳的脸是标准的鹅蛋形,皮肤保养得很好,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三十五六,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左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只小巧的耳垂和耳垂上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
她戴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镜片不大,刚好框住她的眼睛,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型,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沉稳,带着一种“我在等你说话”的从容。
“你是苏逸?”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礼貌但不过分热情的微笑。
“陈老师好,我是苏逸,浩然的同学。”苏逸微微欠身,幅度刚好,不卑不亢。“谢谢您周末还抽时间见我,打扰了。”
“不打扰,坐吧。”陈艳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访客椅。“浩然跟我说你对文学创作有兴趣,还写了一篇东西想让我看看?”
“是的。”苏逸在访客椅上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从里面取出透明文件袋,双手递过去。“写得不好,请您指教。”
陈艳接过文件袋,抽出四页A4纸,放在桌面上,先没有看内容,而是扫了一眼整体的版面。
“手写的?”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嗯,我习惯手写初稿,打字的时候总觉得思维被键盘的速度牵着走,手写慢一点,反而能多想一想每个词的位置。”
陈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开始读。
苏逸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眼睛看着陈艳低头阅读的侧脸,表情是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应该有的样子:略带紧张的期待。
但他的视线在她低头的三分钟里完成了第二轮信息采集。
陈艳低头阅读的时候,波浪卷的长发从左肩滑落,垂到桌面上,露出后颈和颈侧一小段白皙的皮肤。
她的后颈线条很干净,没有碎发,颈椎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骨节,随着她的呼吸和偶尔的微微点头而轻轻移动。
米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低头的姿势而稍稍张开,从苏逸的角度可以看到衬衫内侧的阴影,以及阴影深处一条深色内衣肩带的边缘。
G罩杯。
衬衫的面料足够厚实,不会像李悠的护士制服那样被撑得扣子几乎崩开,但当陈艳微微前倾身体靠近桌面的时候,衬衫在胸前还是会形成两个明显的弧形褶皱,面料在弧形的顶端被拉紧,在两侧则出现自然的堆叠,这种面料张力的分布方式清楚地告诉观察者:衬衫下面的体积不小。
苏逸的目光在那两个弧形褶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平移到她的手上。
陈艳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涂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裸色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铂金婚戒,戒面没有钻石,简洁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食指和拇指捏住纸张的右下角,往左一翻,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三分钟后,陈艳看完了四页纸。
她把稿纸放下,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然后重新戴上,抬头看着苏逸。
“你这个开头写的是什么?用你自己的话概括一下。”
“一个人在深夜的便利店里观察一个女人选购酸奶。”苏逸说。
“他通过她拿起酸奶、看保质期、放回去、再拿另一盒、犹豫、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走了这一系列动作,去推测她的生活状态。”
“推测出了什么?”
“她可能刚和丈夫吵了架,出门透气,走进便利店不是因为真的要买什么,而是需要一个有灯光和人气的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酸奶是她随手拿的,看保质期是下意识的习惯动作,放回去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想吃,再拿是因为她不想空手走出去显得自己很狼狈,最后还是放回去了,因为她连维持这个伪装都觉得累。”
陈艳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说:“文字有感觉,但结构散了,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