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那声音比方才更冷,里面的怒意毫不掩藏,碎裂的瓷片被随意扔在地上,砸落出清脆的声响,惊断了所有动作。
二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褪衣衫的窘迫姿态,面上一片惊惶。
“衣服穿好,找崔言,送你们回去。”语气里的怒火已褪,剩余一股寒彻骨髓的冷,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她们慌忙伏地行礼,颤抖着拾起衣物,然后抖抖索索地摸着衣服穿上,至退出屋门,都不敢再转头看座榻上方那个人一眼。
崔言听完他们的讲述,也摸不清易长决生气的缘由,更摸不清为何要将这二人寻过来,折腾这一遭。
整件事都透着说不上来的怪异。但崔言眼下也不好探究更多,怀里还揣着烫手山芋般的牛乳糖,将两人送回了别院。
赵蛮姜一回屋,便径直进了书房,取出先前查阅过的一堆卷宗材料,试图寻找一个豁口,来填补如若取不下易长决这个天大的窟窿。
片刻后,她一把推落这一堆的卷宗,书卷砸落在地的顷刻间发出了刺耳的哗啦声响。
很快,四下只余一片死寂,和赵蛮姜愤懑沉重的呼吸声。
她像一头困兽,被汹涌的杀意与恨意吞噬。
一时想,她要设法杀了那个庄帝赐的女人才好;一时想,若真失信太子妃该如何补救;一时又想,易长决此人实在可恨,这样轻易就让人勾了去。
总归纷纷扰扰,一团乱麻。
翌日。
赵蛮姜起的很早,她准备今日去求岐王帮帮忙。
既然已经与太子妃同盟,总不该事事都失信。但安排卫旻见面的事,她当下不想去求易长决了。
可刚推开门,便看到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如一株挺拔的冷松,立在秋日微凉的晨光中,疏离又落拓。
赵蛮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易长决见到她的反应,手不自觉攥紧了,但还是绷着嗓子开口:“昨日……”
赵蛮姜冷着嗓子打断他:“还以为昨夜侯爷是累着了,想不到这样早来我这院里,不知所为何事?”
易长决听闻这个称呼,瞳孔骤然缩紧。
“你……不想见我?”
赵蛮姜干脆踏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侯爷哪里的话,只是我眼下正要出去,不便招待。”
“你要去哪?”易长决被她周身散发的冷意刺得呼吸微滞,垂下眼眸,眼底随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楚。
赵蛮姜仰头看向他,一字一顿道:“除了这岐王府,我还能去哪?”
说完,偏过头,“还望侯爷恕罪,在下先行告退。”
易长决怔立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似乎牵出了一条线,扯住了他的心口,她走得越远,便勒得越疼。
是了,遭受如此冒犯,世间怎会有女子不心生怨怼。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可他后悔,却又不那么后悔。
他抬起手,手背的指节轻轻抵在唇上,仿佛还能触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掌心被瓷片割破的伤口还隐隐泛着疼,却蓦然催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若他伤得再重些,她还会不会在意,还会不会为他再多停留一瞬。
岐王长瑜向来起得早,此刻正在被侍卫推着,在荷花池边上喂锦鲤。
“王爷好雅兴!”赵蛮姜寻到了人,过来行礼。
岐王微微颔首,“今日赵姑娘起的这样早?”
“我一个闲人自然比不得王爷日理万机,这难得起了回早,还被王爷笑话。”
“赵姑娘说笑了,”他把手里的饵食递给身后的侍卫,转头看向她,“你特地过来寻我,是有事?”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王爷,”赵蛮姜笑笑,“王爷也知道我不便外出,来王府住了这么久,许久没见秋叶棠的那两个旧友了,想请王爷帮忙相邀,过来叙叙旧。”
“可是卫家兄弟?”岐王了然轻笑,“我可代写请帖,以我的名义邀他们前来。不过——”他话音稍顿,面露不解,“此事为何不找阿斐?”
赵蛮姜微微一滞,随便说了个由头,“他应当有些忙吧,没怎么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