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空地上的村民们依旧僵立著,像雪地里一尊尊绝望的雕像。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
这粮,他们是真的拿不出来啊!
葛洪还跪在雪地里,额头抵著冰冷的雪泥,鲜血混著雪水糊了半张脸。
片刻之后,他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伸手抹了把脸。
当那沾满血污的手从脸上移开时,那双之前一直低垂著、满是谦卑和恐惧的眼睛此刻却颇为锐利,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撑著膝盖,缓缓站起,动作不疾不徐,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仍在哭泣的村民道:
“別哭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奇异般地,那令人心慌的抽泣声竟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葛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都到我家来。”
葛洪又说,然后转身径直朝著自家的茅屋走去。
村民们面面相覷,但最终还是默默跟上。
葛洪家是村里最大的屋子,但也只是比其他屋子多隔出半间罢了。
二十几个人挤进去,立刻显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难。
葛洪站在靠里的土炕边,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麻木、恐惧、绝望的脸。
“哭没用,求也没用。”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建奴要粮,要人,不是求两句就能免的,咱们得想法子。”
“想法子?能有什么法子?”
李虎爹抱著头,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全村现在估计都凑不出三百斤粮,他们要一千斤!要十个丁壮!咱们能变出粮来?能变出人来?”
“粮要是全交了,咱们吃什么?等者饿死吗?”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因为李虎爹说的没错,村里早就没什么粮食了。
至於十个丁壮。。。。。。
这更是万万不能交出去的,村里总共也就四五十来口人,要是一下子少了十个丁壮,剩下的人很难活得下去。
而且一旦被建奴带走,多半是九死一生!
没人愿意被建奴带走,也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家人交出去!
“粮虽然没有,但这税,咱们或许真能交上。”
突然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胡老刀。
这个脸上带著疤的猎户一直蹲在门边抱著他的旱菸杆,此刻抬起头,疤脸上那双小眼睛里闪著某种孤注一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