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能感受到叔叔手上传来的力道。
但他只是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今晚大概是走不了的。
他的目光从刘守正和王宇脸上移开,缓缓转向土墙。
那里,掛著一张弓。
赤那的彩绘硬弓。
昏黄灯光下,弓臂上那些繁复的彩绘纹路显得有些暗淡,但弓身依旧散发著內敛的力量感。
今天事情太多,他忘了把弓换回来。
就在这时,刘守正摇了摇头:
“今夜走不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继续说道。
“其一,外面大雪封山,山路险峻,夜间行走就是送死!王相公体弱,王姑娘年幼,如何能行?”
“其二。”
他的目光落在王朔和王宇脑后那两根辫子上。
“你们这辫子编得粗糙彆扭,在辽东走动的正经商人必是標准的『金钱鼠尾!辫子要编得紧实油亮,前额要剃得鋥光发亮!你们这副模样,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我必须花时间给你们剃头修辫,这活儿,夜里做不了。”
“其三,商人哪有深更半夜赶路的道理?若是被巡夜的建奴撞见,如何解释?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最终导致前功尽弃!”
刘守正的这三条理由,条条在理,根本无法反驳。
王宇张了张嘴,脸色灰败,抓著王朔胳膊的手无力地鬆开,颓然坐回炕上。
王朔沉默地听著,並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早就想到了这几点。
最终他缓缓吸了口气:
“那便明晚。”
然后又看向刘守正:
“明日一早,我们先隨大家进山躲避,刘大哥你怎么办?”
刘守正略一沉吟:
“我跟你们一起进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
王朔点头。
“等税吏走后,我们悄悄返回,准备妥当之后儘快下山。”
正说著,屋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寒气捲入,王紫嫣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眾人隨即不再交谈,而且要说的其实也已经说完了。
“回来了?”
王宇强作镇定。
“外头冷吧?快上炕暖暖,明天要早起进山,今晚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