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哦”了一声,点开暖气。
车子驶入主路,沿街的树一棵棵地向后退,路灯和树影在车窗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车里很安静,只余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礼周开口:“开诊所的话,你打算主要是自己坐诊,还是做管理?”
“唔,”这个问题施然也有考量,她道,“主要还是想自己坐诊。其实本来想找个靠谱的诊所应聘做兽医的,但想想肯定接受不了别人对我指手画脚,还是自己当老板比较好。”
“自己坐诊的话……至少要先招一个全职的兽医助理,一个前台。”沈礼周道,“助理帮你配药、保定动物、打扫卫生、准备手术器械。前台负责预约、接待、收银、病历归档。两个人,加上你,先运转起来。等业务量上来了,再招一个兼职医生,分担门诊压力。”
“你连保定动物都知道。”施然不明含义地瞥他一眼,尾音微微上扬,“你还帮我想什么了吗?”
“我想或许你可以跟生生庄园签个长期合作协议。”沈礼周忽略那种有些奇怪的感受,他认真道,“定点给他们的流浪动物做绝育和疫苗接种。这样能稳定客源,还能拿政府的动物救助补贴。”
“还有吗?”
“我想你一定会做得很好。”他嗓音和缓动听,娓娓道来,能够让人安心地畅想,“等再过几年,你可以在城东再开一家分店。那边有个新开发的片区,规划了大型宠物公园,以后养宠物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越说声音越轻,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像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没有他的、属于她自己的,美好的未来:“到时候你可以带团队,不用自己什么都做,只负责复杂手术就好……”
“在车里等一下。”
施然突兀地打断他的话。
她将车停在路旁,下了车,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礼周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垂下眸,才发现自己一直不自知地在攥着手。
伤口被撕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黏腻的血红顺着掌心纹路蔓延。他合住手掌,仰头靠在座椅里,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
不多时,她走回来,没解释什么,径自发了车。
铺位在街角,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米白色的外墙,玻璃门很大,旁边就是地铁站。楼上的窗户宽大,采光应该很好。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点花或者放几张长椅。
沈礼周在她身旁介绍道:“这里之前是个咖啡馆,老板移民了,空了大半年。他一直不急着租,想等个合适的租客。”
“周边一公里内有七八个大型小区,大部分都是年轻家庭。这些年养宠物的越来越多,附近没有像样的动物医院,最近的开车也要四十分钟。如果开在这里,辐射范围能覆盖大半个城北。”
两人一起上楼,他继续道:“面积够大,楼上楼下加起来三百多平,一楼可以做成候诊区、诊室、药房,二楼做手术室、住院部和你的办公室。后面还带一个小院子,可以给住院的动物活动。”
两人将这个独栋小楼走完,沈礼周也全部介绍完毕,等了一会儿,施然没说话。
他只好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好。”施然道。
“真的吗?”沈礼周问,顿了顿,没忍住,低声问,“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施然道:“我也在思考。”
“……什么意思?”
“我也在思考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施然抬起眸,笔直地望向他,平静道,“是因为那个老爷爷说了很难听的话,还是因为你好像一副早就听习惯了的模样?”
“啊,”沈礼周有些说不出话,他眨眨眼睛,“我没觉得那有什么……”
“没觉得吗?”
月光太亮,照得人心慌意乱。
施然直直朝他走来,他后背瞬间绷紧,几乎想要后退半步,却像被钉在地上,一动未动,任由她接近,然后拉起他染着血的手掌。
纤细的指节不由分说地别开他闭合的手指,塞进去,然后露出鲜血淋漓的软肉。
“你是想把自己撕碎吗?”她垂着眸打量,“我大小也算是个医生,虽然是兽医,但打交道的是不会说话无法表达的动物,所以要比普通医生更加敏锐,也更加受不了这样。”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碘伏棉签和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