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墙根摸到C栋背面,消防梯就挂在墙上。
铁锈从每层横杆的焊接处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红褐色的泪痕,最低处那截横杆已经锈得只剩一半粗细。
刘为民仰头看了眼六楼的高度,喉头又滚了一下。
他把两捆绳索往肩上一甩,手抓住第一根横杆,咬了咬牙开始往上蹬。
爬到三楼时横杆嘎吱响了声,锈渣从焊接处簌簌往下掉。
刘为民右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手掌在锈铁上磨出一道血印子,嘴巴刚张开要叫,脚底却顶到了个硬物——韩若雪在下面用肩膀扛住他的脚掌,沉声说了句“继续”。
刘为民憋着口气撑上去,接下来三层爬得比猴子还快。
江婉莹第二个爬。
她把撬棍别在腰后皮带扣里,双手交替抓横杆,脚掌每次落点都踩在横杆承重最强的焊接处内侧,整趟爬升无声无息。
韩若雪在下面仰头看着,目光从江婉莹的脚踝移到腰身,又移到那双抓握横杆的手。
手指用力时骨节从灰白色皮下凸出的形状跟活人一模一样,但指尖捏在铁锈上没留下任何皮脂痕迹,皮肤干燥得像抛过光的皮革。
韩若雪收回视线,跟在她后面上了。
进入六楼走廊时,灰尘扑面而来。
走廊地面铺着层灰白色粉尘,踩上去跟踏雪似的,每一步都扬起一小团粉雾。
储物柜歪歪斜斜倒了好几扇,柜门敞开,里面的教科书和试卷本子散了一地,纸张上积的灰厚得能写字。
零星几具学生尸体倒在柜子旁,校服上的血迹早就干了发黑,脑袋都开了瓢——颅骨上的穿孔呈不规则多边形,边缘骨茬向外翻,是标枪枪尖硬生生捅进去再拔出来的典型创口。
韩若雪蹲下,手指翻了翻最近那具尸体颅骨穿孔边缘干涸的黑血块,又捏了捏创口周围皮肤脱水的硬度,站起来:“死了至少十天。”
天台铁门就在走廊尽头。
挂锁果然已经被撬坏了,锁体歪在门扣上,锁孔里还留着他十几天前用撬棍砸进去的凹痕。
陈泽伸手推开铁门,门轴缺油,嘎吱尖叫声在空荡走廊里拖出老长。
天台的冷风灌进来,夹着股血腥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发酵了十几天的恶臭。
刘为民跟在后面被这股味冲得干呕了好几口气,赶紧把运动服的领口拉起来捂住鼻子。
天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个人。
三个穿教师制服的成年人,一男两女,男教师四十出头,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脏得看不清眼睛,脸颊凹进去两个坑,颧骨几乎要从皮下戳出来;两个女教师一个蜷在男教师边上,另一个靠在水泥护栏下,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意识已经模糊了。
七个学生全穿着皱巴巴的校服,两男五女。
五个女生两个男生——缩成一团靠在水泥护栏基座上,脸都饿脱了相,皮肤干巴巴裹着骨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跟尸体没什么区别。
角落里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其中一个被剪开当杯子用过。撕开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被风吹到铁门边,里面连渣都不剩,包装袋内侧舔得能反光。
这里面没一个陈泽认识的面孔。不是他们年级的。
韩若雪冲过去蹲在一个女学生旁边,伸手探鼻息。
女生的短发乱成鸟窝,校服领口上别着学生证,照片上是个圆脸爱笑的姑娘,眼前这具皮包骨却完全对不上号。
韩若雪的手指在她鼻孔前停了三四秒,气息虽然很弱,但至少命还在。
女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浑浊的眼睛花了将近十秒才对准焦,认出韩若雪的瞬间眼眶直接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挤出一句气音,轻得像从纸缝里漏出来的:“韩姐……”
“活着呢,都活着。”韩若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她没哭,眼眶也没红,但捏在女生肩膀上的手指愈发紧了,青筋从手背暴起来,硬撑了好几秒才松开。
刘为民已经蹲在地上打开背包,把矿泉水一瓶瓶往外掏,手指头抖得连瓶盖都拧不上去。
好不容易拧开一瓶,赶紧托着女学生后脑勺往她嘴里灌,灌急了呛出来,顺着下巴淌进校服领口,女生咳了两声又开始灌,根本顾不上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