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把她们留下了。不是当奴仆——我这辈子从来没把任何人当过奴仆。我让她们照顾你,给你换绷带,给你喂药,给你擦身。我按月在村子里分给她们口粮和银币,教她们怎么用我的折叠铲和分拣筛,让她们去铺子里帮忙打理药草和矿石。她们在我这里干的活和她们在自己丈夫那里干的活一样多,但她们在我这里不用挨打,不用被按在沙发上从后面压着,不用在半夜听到自己丈夫和别的雌性交配还要去倒水。”
他松开椅背,绕过椅子,走到卡珊德拉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仰面躺在被褥上,全身裹着绷带,竖瞳在火光中剧烈震颤,尾巴在被子外面僵直地摊着,尾梢微微抽搐。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布雷恩就抬起手,再次拍了一下。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依然格外清晰。
赫卡和塔琳转身走进厨房旁边的杂物间——她自己的杂物间,布雷恩住了十来天的那间——然后拖出来一辆手推车。
那辆手推车是布雷恩自己做的,车轮是他在人类镇子上买的铁箍木轮,车身是他用橡木板钉的,四面装了半人高的挡板。
平时他用这辆车运麦穗、运木柴、运从镇子里买回来的铁锭和钢片。
此刻车上装的不是麦穗,不是木柴,不是铁锭。
车上装的是狼皮。
十张狼皮。
不是叠好的——是展开之后一张一张平铺在手推车里,每一张的毛发都还完整地连在头皮上,每一张的耳廓都还保持着生前的形状,每一张的切口都干净利落,和他上次展示那四张狼皮时一模一样的切割手法。
最上面那张的毛色是深棕色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是瓦尔格,赫卡死去的丈夫。
下面那张灰棕色的,嘴角有一道陈年疤痕——是柯恩,梅拉的父亲。
再下面是铁灰色的,后颈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是罗德,塔琳被迫改嫁的第二任丈夫。
另外七张是村子里其他被布雷恩杀掉的雄性狼人——有的他叫得上名字,有的他连名字都没问过,只知道他们扑过来的时候嘴里喊着什么“森林的规矩”。
十张狼皮在手推车里堆成一个皮毛交错的丘。
狼皮散发出的血腥味和腐败菌分解的气味在壁炉的热气中挥发开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三个雌性狼人站在手推车两侧,没有人说话。
赫卡的耳朵压得极低,左耳上那道旧咬痕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疤痕光泽。
梅拉的尾巴夹得最紧,嘴角那道新愈合的刀痕在她微微发抖时被牵动,血痂边缘渗出了一小滴新鲜的血液。
塔琳站得最直,金棕色的竖瞳看着车上那张铁灰色的狼皮——罗德的头皮,她第二任丈夫的头皮——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在某一天被人从石头底下翻出来的东西在那一瞬间从嘴角漏了出来。
卡珊德拉看着那车狼皮。
她看了很久。
壁炉里的松木又爆了一声,火星溅在石板地面上。
她的胸廓在被褥下缓慢起伏,绑在胸口的绷带随着呼吸的节律轻微收紧又松开。
她的尾巴在被子上动了一下——不是僵硬地抽动,而是极其缓慢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住了一样从被子上拖过去,尾梢扫过矮桌的桌腿,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布雷恩,瞳孔周围那一圈虹膜不再是她战斗时那种熔化的金液,也不是她在沙发上让索恩从后面压着时那种慵懒餍足的暗金色,而是某种更深的、更疲惫的、被太多东西压过之后近乎变形的光泽。
“所以你现在想问什么?”她的声音极轻极哑,尾音不再上扬,而是坠了下去。
布雷恩站在她面前,赤脚踩在熊皮地毯上,褐色眼睛很平静。
壁炉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切成一半火光一半阴影,但不管怎么切,他脸上的表情和他每天早上说“早饭做好了”时一模一样。
“妈妈,你还认为狼人的传统正确吗?”他问。
然后他抬起手,朝手推车上那十张狼皮缓缓扫过。
“按这个原则,我现在可以杀光村里所有的雄性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