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辉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嗓音沉静:
“因为光堆肉,没人买帐——太赤裸,反倒没人敢碰。”
“港岛人骨子里有股拧巴劲儿:既馋这一口,又怕被人撞见。”
“一本全是赤条条的照片集,等於贴脑门上写『我在看黄书——谁敢掏钱?”
眾人听完,下意识扭头看向龙根。
不是谁都像他,脸皮厚得能挡子弹。
陈俊辉接著往下说:
“就算真有人敢买,也多是街头混混、码头苦力,兜里没几个铜板,撑不起价钱。”
“要撬动中產的钱袋子,只有一个法子——让模特遮三点,披件『时尚的外衣,好让他们买得理直气壮。”
“可《港岛男士》不一样。它里面也有裸照,但更多是劳斯莱斯、百达翡丽、爱马仕鱷鱼皮手袋。”
“《港岛男士》卖的真是女郎写真?”
“不,它兜售的,是中產心里那团跃跃欲试的生活热望。”
“这才是它真正扎得进读者心窝里的根。”
“想照著葫芦画瓢?行,但得闯过三道硬门槛。”
“头一关——得摸得著洋派货色。不是隨便几张脸,是要《花花公子》原版图册、《阁楼》未刪节封面,一手货源,热气腾腾。”
“我后门通到纽约,人家编辑部打个喷嚏我都听见;旁人?怕连海关封条都撕不开。”
“第二关——英语不能只懂『hello和『thankyou。要嚼得透政论专栏的锋芒,翻得出情色文学的韵脚,译出来还得带港味儿、有呼吸感。”
“湾仔码头混大的古惑仔一抓一把,可哪个能一边叼烟一边把《时代周刊》社评顺成粤语俚句?”
“第三关——脑子得拎得清。面对政客访谈,不能光拍马屁,得看出话里埋的雷、笑里藏的刀,点评要准,分寸要狠,还得让读者觉得『对,就该这么讲!”
“这一手,我敢拍桌讲:全港九,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懂怎么给权贵『刮骨疗毒。”
陈俊辉话音刚落,串爆差点没忍住拍大腿叫好。
意思太明白了——
这本杂誌,不是谁都能抄的作业;全港岛,唯他陈俊辉一人能落笔成刊。
邓伯缓缓点头,茶盖轻磕碗沿,算是认了这番话。
“辉仔,你本事,阿伯早心里有数。”
“不过——你在社团扎职也有些年头了,替和连胜,干过几件实打实的事?”
陈俊辉喉结一动,没出声。
真要开口说“杂誌就是社团生意”,往后两成流水就得乖乖上缴——他哪肯?
见他垂眼不答,邓伯才慢悠悠端起紫砂杯,吹了口气。
“辉仔啊,你是我们眼皮底下长大的崽。”
“刚好,大围积存街有个马栏,原先是你火牛叔的地盘。”
“他心疼你,主动提出来,交给你掌舵。”
陈俊辉能推?当然不能。
他立马咧嘴一笑,转向火牛,声音响亮:“多谢火牛叔!”
火牛也笑得舒展。
场子虽让出去了,可邓伯早鬆口——大角咀那间霓虹招牌鋥亮的酒吧,已悄悄划进他名下。
见陈俊辉应下,邓伯便抬手散会。
陈俊辉起身想跟串爆一道走,却被邓伯一声“辉仔,留步”叫住。
等门合上,屋里只剩两人,邓伯亲自提起茶壶,给他满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