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坤的葬礼眨眼就到了。
上午九点整,陈俊辉已站在邓伯那栋旧楼底下。
拾级而上,推开那扇漆皮微翘的铁门,他径直进了屋。
一见邓伯,陈俊辉二话不说,把一包用牛皮纸裹得严实的茶叶搁在茶几上,纸角还沾著点灰。
“邓伯,您前阵子不是念叨缺好茶?”
“我托耀文跑了一趟对岸,专程从京城老茶庄里淘来的——正经八百的古树大红袍,连焙火都是老师傅亲手控的。”
邓伯伸手拎起纸包,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清冽带蜜、沉稳藏劲的香气钻进肺腑,果然不是市面上那些浮香滥调。
他頷首,嗓音低缓:“有心了。”
一边烧水烫杯,邓伯一边隨口问:“听说亚星中环那间铺子开张头天,就入帐几百万?”
陈俊辉立马垮下脸,嘆气搓手:“邓伯,我那是卖命换几口饭吃啊。”
邓伯抬眼扫他一下,嘴角微扬,没接话。
要是这都叫“挣食钱”,那街边卖凉茶的老伯岂不是喝西北风?
茶汤澄亮,热气裊裊升腾。陈俊辉捧起一杯抿了一口——他虽不懂门道,可舌尖一触,便知这茶汤厚而不涩,回甘绵长,確是上品。
“对了,这次推举话事人,邓伯心里属意谁?”
邓伯搁下紫砂壶,长长吁出一口气:“若没你坐镇,我必推阿乐。”
“大d根基太深,一旦上位,哪还肯听我们这些老骨头嘮叨?”
“可现在有你在——钱袋子鼓、人马硬、警队那边也肯递话。他再横,也压不住你。”
“將来他想拿规矩压你,头一个就得搬出我们这群老头子来垫脚。所以……我选大d。”
陈俊辉点点头,神情篤定。他本就打定主意扶大d上位。
放下杯子,他静默片刻,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再抬眼时,目光沉得像压了块石头:“邓伯,我想动新记。”
有些仇,埋得再久,根也没烂。
邓伯抬眸望他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温热:“辉仔,你是个不忘本的孩子。”
“但眼下真不能动。”
“倪坤尸骨未寒,新记內斗马上就要撕开——你这时候出手,反倒逼他们攥紧拳头。”
陈俊辉垂眼,默默摸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噠”一声脆响。
“如果……我能请动警队呢?”
邓伯凝视他须臾,忽而轻笑:“警队若真下场,遭殃的就不止新记,港岛半条江湖都要抖三抖。”
“邓伯,我在社团里还能说得上话。倪家——我帮您赶出港岛。”
“等他们滚了,死活还有谁管?”
陈俊辉朝邓伯微微頷首,眼神里全是谢意。
邓伯执壶注水的手依旧稳当,可指节却悄悄绷紧了半分。
他懂陈俊辉为何非要打新记——他爹娘当年就是被新记的人拖进后巷,一刀一刀剁死的。
但他没想到,这小子竟能撬动警队的门槛。
正这时,门被推开,大d大步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