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辉眼皮都未抬,径直领人跨进门內。
先派人抄了佣人房,制住慧姐;隨后他独自走上二楼,推开串爆臥室的门。
串爆正酣睡,呼吸均匀。
陈俊辉没吵他,只拉过床边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一口一口吸著,烟雾在昏光里缓缓盘旋。
一支烟燃尽,菸头弹落在地毯上。
他清了清嗓子。
串爆猛地惊醒,翻身便往床底摸刀。
“串爆叔,別费劲了。”
听见是陈俊辉的声音,他绷紧的肩膀稍松,可转头瞥见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炸开怒火:
“扑街!深更半夜拿枪上门,你是想崩了我?!”
陈俊辉身子前倾,枪口稳稳压住他眉心。
“刚才倪永孝亲口告诉我:当年那家酒楼,是鱼头標亲自报给新记的。”
“我只问一句——”
“是不是你,指使他干的?”
江湖上老大卖小弟,早不是新鲜事。
单说上月恆字头那档子事——若非敏哥出面担下担保,明哥和阿霞哪敢只带两个马仔,就去仁安医院向师爷苏低头认错?
要是真呼啦啦带十几个兄弟闯进去,阿乐就算借个胆,也不敢在病房门口动手。
陈俊辉早怀疑:鱼头標背叛他老豆,背后推手就是串爆。
只要许他一个“龙头”名分,鱼头標甘愿把命豁出去,把当年血案原原本本卖给新记。
串爆摇头,眼神疲惫:“辉仔,真不是我。”
陈俊辉嗤笑一声,短促又冷。
“不是你?”
“若非你点头,鱼头標出卖完我老豆,凭什么一夜之间升上堂主?”
“若非你授意,我为什么十几年来,一直喊他『標叔?”
“若非你压著,社团为何对这桩血案,连查都不查?”
他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二十年来,他视串爆如父;如今却极可能发现,生身父母的死局,竟是眼前这人亲手布下。
更荒谬的是——他还叫了那个告密者十几年“叔叔”。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剜心。
串爆长长嘆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你以为,我不想替你老豆討回来?”
“你以为,我想看你认仇人为尊?”
“你以为,社团上下,真愿意把这事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