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船王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微晃:
“好你个太子辉!敢情这栋楼,你早盯上啦!”
他沉吟片刻,碾灭雪茄,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
“行,我跟你赌。”
“不过——不赌船数,赌吨位。环球现有一百二十万吨载重,翻倍就是二百四十万吨。”
“船数可以偷梁换柱,吨位可骗不了人。”
高佬辉与吴正光同时绷紧下頜。
一个暗忖:运价腰斩、订单枯竭,三年扩吨位一倍?简直是往断崖上架梯子。
另一个则心头一沉:这可是包家第一座自建大厦,包玉港亲手奠基,刻著家族三十年荣光。
包船王摆摆手,神態篤定:
“放心,我输不了。”
“律师,擬两份协议——一份写清楚九龙仓两成股权换环球航运;另一份,专讲这栋楼的赌约。”
“若三年达標,一块钱过户;若未达標,五亿现金交割。”
半小时后,两份墨跡未乾的协议並排摆在陈俊辉面前。
签字落印,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环球航运,自此易主。
送至电梯口,吴正光终於压不住好奇,脱口而出:
“陈俊辉,我们扒过你底细。”
“资料写得清清楚楚:不沾赌、不碰粉,连老爷子都嘖嘖称奇,说社团里竟出了个『清水衙门式的人物,还想撮合你娶他小女儿。”
“谁能想到,你骨子里是个豪赌狂魔,张口就押上人家一座楼!”
陈俊辉连连摆手,一脸惊愕:
“哎哟喂,包爵士这哪是赌局?分明是设套宰独苗啊!”
“陈家就我一根独苗,他这是想把我『绝户办了!”
吴正光额角青筋直跳,硬生生把飞踹的衝动咽回肚里。
——强强联手而已,怎么就扯上“绝户”了?
“再说了,一栋楼算什么赌?”
“过几天,我给你瞧点更硬的。”
吴正光追问到底,陈俊辉却只笑不答,转身钻进电梯,门缓缓合拢。
眼见大民的车已驶到近前,吴正光顺势开口,语气隨意却不失分量。
“对了,九龙仓那边,恐怕得请社团出面撑一撑场面。”
“你要是有熟人,不妨派几个得力的过去帮衬;酬劳方面,绝不会让你吃亏。”
陈俊辉眉心微蹙,略一沉吟——手下確实捉襟见肘。
肥鸡和瘦狗勉强撑起杂誌社与电话公司,已是强弩之末;耀文扎进成衣行当,高佬辉稳守航运版图,阿来早被他安插进码头调度,吉米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听用;至於飞全那帮后生,火候未到,尚难独当一面。
可九龙仓这盘棋,油水太厚,自己吞不下,也绝不能便宜外人——和连胜吃肉,他至少得喝口热汤。
片刻后,他抬眼应道:
“放心,这事我回头就递话给社团,他们自会派人过来。”
吴正光轻轻頷首,笑意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