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阿来在翠华餐厅再度清场庆贺。
知道陈俊辉一露面,大伙儿连酒都喝不痛快,这次他乾脆没去。
来的全是陈俊辉嫡系班底,和长毛同辈的那拨人——年轻、能打、手头有点分量。
等一桌热菜上齐,阿来端起酒杯,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我想说的,跟上次长毛哥讲的差不多。”
“马料水要真正动起来,光人手和建材,就够堆满半个维港。”
“谁想搭上这趟车,我阿来双手奉茶,绝不让兄弟白跑一趟。”
“但丑话说前头——马料水,是我老大往后立身的根本。谁要是手脚不乾净、心存歪念,別怪我不讲情面。”
东莞仔他们嘴上应得比唱戏还响……
至於肚子里转什么念头,阿来根本懒得猜。
跟了陈俊辉半年,那些偷梁换柱、以次充好的门道,他比在座谁都门儿清。
几个头马正碰杯时,底下小弟也凑在角落推杯换盏。
阿鬼忽然拽了拽正跟阿廷吹牛的阿信。
“阿信,老顶到底怎么盘算的,你心里有数没?”
“工业区、码头、造船厂,全塞给来哥;偏偏货柜厂,半点没提。”
“该不会……是想把这块肥肉扔给高佬辉,逼我们两边撕咬?”
社团里,钱字当头,再亲的兄弟也照翻脸。
阿廷压低嗓门:“鬼哥,你们三个是新近跟来哥的,还不晓得老顶的底细。”
“鱼头標,听过没?”
阿鬼点点头。
“不就是观塘那个卖麵粉的?早年跟老顶一样,都是串爆手下的红人。”
“后来风声传出来——当年老顶全家被抄,是他老豆老母被出卖,告密的就是鱼头標。结果呢?鱼头標一家七口,一夜之间,连灰都没剩下。”
这事在港岛黑道早不是秘密,更没人敢替鱼头標喊冤。
杀父之仇,在哪片土地上,都是血债血偿的死结。
大家私下顶多嘀咕一句:“陈俊辉下手太绝”,也就罢了。
阿信接著道:“那天灭门,老顶没动我们任何人一根手指。”
话没说完,阿鬼已如遭雷击。
——不动自己人,说明动手的另有其人。
一支只听命於陈俊辉、不见光、不露名的暗刃部队。
既然他们干了活,陈俊辉就绝不会卸磨杀驴。
货柜厂,正是他亲手递过去的赏金。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豁然透亮。
寻常江湖规矩,干完脏活的人,要么被灭口,要么领一笔钱滚得越远越好。
可陈俊辉反其道而行——不但让人堂堂正正回港,还把最烫手、也最肥的厂子,当奖赏砸下去。
连这种人都敢留、敢用、敢託付,那以后替他办事,自然不必担心背后挨刀。
阿来其实恨不得马料水明天就打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