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辉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文件,轻轻推过去。
“石副厅长,我下周飞曰本谈生意,您知道的。”
“打算借漂亮国的势——毕竟他们在那边驻著军,办事顺当些。”
“这份东西,是罗伯特从华盛顿捎来的,白纸黑字:田中角荣当年经手洛克希德·马丁的军火订单,收了对方三百万美元回扣。只要火候拿捏准,足够把他拽下首相宝座。”
石副厅长脸色骤然一沉,菸灰簌簌掉在裤子上也不管:
“陈俊辉,你是嫌命长?”
“知不知道你在捅什么马蜂窝?干涉一个主权国家的政局,还是曰本——亚洲头號强国!”
“更不知轻重的是,田中角荣是谁?他是咱们邦交破冰的关键人物!没有他,哪来中日建交?哪来石油进口协议?哪来每年几十亿美金的硬通货?这笔钱,是咱们未来十年最稳的外匯命脉啊……”
“田中角荣一咽气,曰本那边八成就要翻脸不认帐——到那时,你功劳再大,对岸也得拿你开刀。”
陈俊辉嘴角一扬,笑意没到眼底。
“石副厅长,何必绷得这么紧?”
“田中角荣是亲华没错,可我要推上去的这位,骨头缝里都透著亲近,比他更懂什么叫投桃报李。”
“再说那份协议,我早翻过好几遍报纸——表面看著体面,实则曰本把咱们当砧板上的鱼肉,价格压得死死的。要是新首相上台,我敢拍胸脯担保:给对岸的条款,绝不止加点钱,而是重起炉灶、让利三分。”
石副厅长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沿,眼神沉了下去。
比田中更亲华?比旧约更厚道?
这两样,正是对岸多年踮脚够不到的硬骨头。
尤其那纸协议,外匯数字亮眼,可谈判桌上曰本代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口咬定“行情如此”。田中再念旧情,也架不住內阁鹰派盯著呢。
他正琢磨著,陈俊辉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疾不徐,像在讲天气:“未来十五年,曰本这艘船,註定要破浪出海。”
“对岸真甘心只站在码头边,看別人分羹?”
石副厅长默默掏出烟盒,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直到整支烟烧到指尖发烫。
“这事牵扯太广,我一个副厅长,拍不了板。”
“我今晚就搭夜班飞机回京,把文件和话原封不动递上去。”
“这份材料,先在我手里押几天——过两天,我亲自送还。”
陈俊辉頷首一笑:“妥。”
“那我就在港岛备好酒,等您佳音。”
石副厅长脚步急促地走出凉亭,钻进师爷苏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陈俊辉隨后踱出,衣角被风掀动。
吉米立刻迎上前,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陈俊辉朝他微一点头:“成了。”
“有鹰酱撑腰,对岸鬆口,这次冬京之行,咱们手里攥著三张王牌。”
吉米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拼图最后一块,严丝合缝。
周末的茶餐厅,人声嘈杂。
陈俊辉这一帮老兄弟照例聚在靠窗的老位子。
可今天没人笑,没人抖腿,没人端起奶茶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