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包慧怡与孙白水情同手足,日后遇见別的男人,难免拿他们跟陈俊辉比。
可放眼港岛,真能压他一头的,一个也没有。
凭他几十年阅人的眼光,他清楚——这小女儿,怕是要绕些远路了。
他掐灭雪茄,菸灰簌簌落下。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既然阿怡主意已定,那就隨她去吧。
“吩咐下去,把家里拾掇利索些,別让陈俊辉进门时挑出半点毛病。”
吴正光应声退下,转身开始张罗。
当晚七点整,陈俊辉挽著孙白水的手,踏进包家別墅大门。
两家相隔不过百步,步行也就十分钟光景。
只因早前拒婚之事,两人进门便觉气氛僵冷,连包夫人递来的咖啡都苦得发涩。
陈俊辉默然饮尽,刚放下杯子,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包玉港缓步而下,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脸上笑意温厚:“阿辉,还记得咱们那场赌约不?”
“听说环球航运又添了五十多条二十万吨级巨轮,再补几艘,你就贏定了。”
陈俊辉略显靦腆地笑了笑:“包爵士抬爱了。”
“那时提赌,不过是一时热血上头。”
“若您觉得不合適,那局赌,不如就此作罢。”
照先前那场赌约,倘若陈俊辉三年內真把环球航运的货运吞吐量翻上一番,包玉港就得白送他那栋估值三亿港纸的环球航运总部大楼。
这事连王宗杰都皱过眉,私下敲打过陈俊辉一回:“你这手气太野,赌得也太狠。”
若非后来陈俊辉转头又跟港督麦理浩对赌三十亿——那场豪赌震得整个港岛茶楼鸦雀无声——单论他和包玉港这场较量,早已足够搅动半座中环。
如今陈俊辉主动作废赌约,等於是把三亿拱手让出,连句討价还价都没有。
三亿於包玉港而言,不过是帐本上轻轻一划的数字;可若折成包慧怡的“出场礼”,已够体面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包玉港微微一笑,眼角浮起一道温润弧线。
“不必客气,我包玉港掏几亿出来,还不至於咬牙。”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转向了孙白水。
这位港岛唯一持证执业的女牧师,他早有耳闻。当年听闻时还暗嘆可惜——若自己膝下有子,孙白水这般端方清正、又通晓西式礼仪的人选,实在难觅。
她家世虽不属顶级豪门,可那身牧师袍,在鹰国官商圈里分量极重。他清楚记得,曾有不下五六个望族托人递过话,全被孙白水婉拒得滴水不漏。
谁料兜兜转转,竟撞见她与陈俊辉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包玉港轻嘆一声,朝孙白水頷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想请阿怡当伴娘,我应了。”
“但有一条——今日包家顏面受损,你们俩,欠阿怡一份情。”
陈俊辉与孙白水飞快交换一眼。
人情债最是难缠,他们心里门儿清;可为了阿怡站上婚礼台,这笔帐,他们心甘情愿背。
陈俊辉上前半步,郑重向包玉港与包夫人承诺:
“请二老放心,我们记著。”
“往后阿怡若有差遣,我们绝无二话。”
他早已预感到,这话出口,日后必成枷锁。
只是当时尚不知,这副枷锁会重到压垮他半生基业——包家最终凭此一诺,陆续接手他名下绝大多数资產,而他连反悔的余地都被自己亲手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