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厄斯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的走了出去。
独自留在房间里的埃利亚斯异常沉默,伸出两只脏兮兮的手,作为雄虫的抚育虫,他要应对的是新生的小雄子娇嫩的皮肤。
但是雌虫的皮肤天然的强硬,很容易伤到小雄子,所以他的手指要常常浸泡在刺激皮肤的药液里。
只要手上的角质每日换新,自然就会嫩下来,但日积月累的浸泡,不可避免的让手上皮肤习惯了这样的损伤,所以即便是现在停了药,手上也会比其他雌虫更容易受伤。
刚刚他被七七伤到,根本坐不起来,还是爬到客厅的。
走到门口,西里厄斯看着这一路已经干了的血迹,幽幽叹了口气。
最是欠不得情债了。
尤其是年少不懂事就已经欠下的。
埃利亚斯把医疗箱放在厨房,显然是在下厨的时候经常会受伤,所以放在了最方便的位置,但各种家务都有家务机器虫来做,他非要自己下厨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又是为了他。
想到那些被他忽视拒绝的漂亮点心,西里厄斯又是叹了口气,抬手把医疗箱拿了下来。
等西里厄斯回来的时候,埃利亚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没有继续说什么的不让西里厄斯上药,十分配合的伸着手。
西里厄斯特意放轻了动作,但等到他抬头的时候,埃利亚斯依然流了满脸的眼泪。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就这么疼吗?”
西里厄斯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埃利亚斯顺势把脸靠在他的手上,轻轻的蹭了蹭:“西里厄斯,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怪我呢。”
“你应该惩罚我才对,都是我的错,我以为祂只是觉得你奇怪,我以为只要我离你远远的,祂就会忘了你,但我还是害了你,我……”
“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像是进入了什么梦魇,情绪越来越激动,西里厄斯只能加重了语气,又将哭的不能自己的雌虫按住,弯下腰,捧着他的脸,这才吸引回了他的视线:“埃利亚斯,别对自己太过苛刻,你怎么可能反抗的了虫母呢。”
造物要去拒绝造物主吗?
埃利亚斯哭的更狠了:“但害你到荒星的是我啊,害你难过的要死掉的也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里厄斯!”
“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西里厄斯语气十分平静,坚定的看着他,静静的等着埃利亚斯哭完,等到他发泄好了情绪,这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继续说下去:
“是她要求你去的,如果说她是大脑,那你只能算是一把武器,我不会把事情怪到武器上。”
“可……”
“你要是还想说是你让她发现我的,那你更不必如此了,无论有没有你,我都会被她发现,你只是让这个事情发生的更早。”
“更重要的是……”西里厄斯停顿了一下,将他上好药的手拿了起来,托高科技的福,埃利亚斯的手已经好了。
微凉的手掌接触到西里厄斯的脸,因为之前和七七的对话而兴奋的心情,此时也随着冰凉的触感平息下来,现在西里厄斯格外的清醒。
“埃利亚斯,真相会让我痛苦,但我宁愿在痛苦中清醒。”
在见到那个峡谷的时候,确实彻底打破了他单纯的幻想,他清醒的意识到虫族和人类毫无关系,痛苦如山呼海啸般袭来,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他只觉得生命了无生趣。
但随着感知的回笼,他不知不觉的有了意识,比起想要向外寻找寄托,或许追寻自我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他的生命课题变成了自己。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或者做一个怎么样的虫,总之是抛开人和虫的界限,仅仅是做自己。
所以他能相对坦然的面对与之前相反的猜测,最多是感叹一句命运无常,多的也没什么了,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只是他自己。
反过来再看,痛苦已经不只是痛苦。
但埃利亚斯不理解西里厄斯的话,他只当这是一种指控,只以为西里厄斯甚至已经麻木到意识不到自己的苦难。
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自杀,但下一秒又被自己否决了,西里厄斯还没有先倒下,他不能这样的逃避。
“不要西里厄斯,如果你难过就惩罚我,不要自己憋着好不好,西里厄斯……”
果然,真正难过的时候,哭起来大多不好看的,就连埃利亚斯哭的也是面目狰狞,说起来,似乎只有莱克斯没有这么哭过。
西里厄斯心里叹气,握着他的手,坐在了床边,拉着埃利亚斯转过身,两只虫膝盖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