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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金缕玉衣是诱饵卫王府里全是鬼(第1页)

京城,东直门外。卫王府。昔日雕梁画栋、朱门森严的宗室府邸,如今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锦衣卫与提刑司衙役围得水泄不通。正门外架起拒马。侧门贴了封条。后墙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腰悬弩机的提刑司校尉,连王府后院那条专供下人运送柴炭、粪水的小巷也被彻底封死。顾长清下的名义,是保护宗室。可提刑司办起这种“保护差事”,向来不怎么讲究被保护之人的感受。三日下来,米粮进不去,夜香出不来。王府几百口人只能把污物堆在后院墙根,再用冻土和草木灰勉强覆盖。寒风一吹,整座王府都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馊臭味。顾长清的四轮马车停在王府正门前。车帘掀开。苏慕白率先下车,放好脚踏,又回身扶住顾长清。韩菱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窄袖衣裙,脸上没有多余神色,目光却始终落在顾长清的脚步上。顾长清才刚踩稳,便低低咳嗽了两声。韩菱眉头微蹙。“你今日若再吐血,我就让李青把你抬回济世堂。”顾长清拢了拢狐裘,语气仍旧懒散。“韩大夫放心。”“我今日主要来看别人吐血,暂时轮不到自己。”韩菱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两名衙役上前,费力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混着檀香、炭灰和污水的浊气迎面扑来。顾长清踩着满地干枯落叶走进前院。数名丫鬟与小厮缩在游廊柱子后面。看见身穿银灰长袍的顾长清后,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在他们眼里,顾长清那张温润俊秀的脸,比门外锦衣卫的绣春刀还要吓人。“王爷在哪?”李青随手拦住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那管事被吓得腿肚子发软,慌忙拱手。“回、回大人的话,王爷在后花园。”“他昨夜又咳了血,一宿没睡,天亮后便去了荷花池边作画。”顾长清脚步微顿。“一宿没睡?”“王爷这几日吃了多少东西?”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王爷素来胃口不好,昨日只喝了半碗参汤,今日尚未进食。”“药是谁熬的?”“都是府里的曹管家亲自盯着。曹管家伺候王爷十五年,从未假手旁人。”顾长清与韩菱对视一眼。韩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一下药箱的铜扣。顾长清挥手让管事退下,随后负着双手穿过垂花门,朝后花园走去。寒冬时节,荷花池早已结冰。枯败的荷梗从薄雪中斜斜刺出。池心亭四周挂着挡风毡帘,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亭子中央摆着一张紫檀画案,案边燃着两只银丝炭盆。一个穿着素白锦衣的男人正伏案作画。他身形极瘦。肩胛骨高高突起,左肩比右肩低了近半寸。因为常年咳喘和久坐,他的脊背已经严重佝偻,胸骨也向内塌陷。这便是大虞皇室中存在感最低的藩王。卫王,宇文澈。“咳咳咳!”宇文澈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肩背震颤,连手中的笔都握不稳。片刻后,他松开手。洁白丝帕中央已经染开一团暗红色血迹。顾长清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了一瞬。不是鲜红。颜色暗沉,边缘混有少量细碎泡沫。说明血来自肺部深处,而且出血已经不是一两日。宇文澈连看都没看,随手将帕子扔到脚边,重新蘸墨。顾长清停在亭子台阶下。宣纸上画的是一幅修罗地狱图。没有脸的厉鬼挤在油锅里挣扎,断肢与白骨堆满山谷,天空落着密密麻麻的血雨。最诡异的是,画中所有厉鬼都没有五官。只有高台上那个执笔判官,被画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殿下的画技越发精湛了。”顾长清踏入亭中,语气不疾不徐。“这地狱画得比大理寺诏狱还要写实。”宇文澈笔尖微顿。一滴浓墨落在无脸厉鬼的额头,缓缓洇开。他慢慢转过头。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紫色。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病人的清醒。更像是一个被关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于看见牢门打开了一道缝。“顾大人。”宇文澈声音嘶哑。“终于肯进来看看本王这只笼中鸟了?”“殿下言重。”顾长清拉过一把椅子,在画案对面坐下。“本官奉旨保护宗亲,自然要尽心。”“王府外头最近不太平,风又大。”“殿下这副身子骨若被风吹散了,本官不好向陛下交代。”,!宇文澈看着他,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讥讽。“保护?”“你的人连倒夜香的车都拦了。”“再保护几日,本王不是病死,是要被自己府里的粪水熏死。”顾长清轻轻颔首。“尚有力气抱怨,看来殿下一时半刻还死不了。”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宇文澈握笔的右手。指尖轻颤。掌心有汗。指甲根部发青,虎口肌肉还会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这不是单纯肺病能够解释的症状。顾长清没有立刻点破,只将视线移向画案旁那只空药碗。“那件挂着殿下名牌的金缕玉衣,想必殿下已经见过了。”听见“玉衣”二字,宇文澈脸上仅剩的讥讽也淡了。“顾长清,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兜圈子?”他把狼毫笔扔进洗笔缸。清水瞬间被墨汁染黑。“本王这副残躯,连明日的太阳能不能看见都不知道。”“私造玉衣,图谋大位?”“图什么?”“图死后穿着它去阴曹地府登基?”顾长清认真想了想。“殿下若真有此雅兴,本官倒可以替你问问阎王爷,下面缺不缺藩王。”苏慕白站在一旁,嘴角微抽。这种话满朝文武里,大概也只有顾长清敢当着宗室亲王的面说。宇文澈却没有发怒。他盯着顾长清看了数息,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又开始剧烈咳嗽。顾长清等他咳完,才缓缓开口。“玉衣的骨相确实照着殿下做的。”“但正因为做得太像,才像一份特意递到本官面前的供词。”“有人知道我会量骨。”“知道我能从玉片弧度、肩胛高低和胸骨内陷判断死者体形。”“所以他先挂一块愚蠢得可笑的卫王金牌,让我生疑。”“再藏一层只有验骨之人才能看懂的身体特征,引我自以为拆穿第一层栽赃,进而相信第二层证据。”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叩击画案。“对方不是在陷害一个王爷。”“他是在利用本官对自己判断的自信。”宇文澈眼中的嘲讽终于消失。顾长清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借殿下名义去西北走私精硝、和田玉、军械和东海珍宝的人,究竟是谁?”“你王府的长史?”“宗人府里某位老大人?”“还是宫中某个自以为从未露过面的贵人?”亭外风声呜咽。宇文澈沉默良久,低头看向自己那双苍白枯瘦的手。“我是个废物。”他忽然开口。“废物便该有废物的觉悟。”“宗室里有人想借我的壳子做事,我拦不住,也不敢拦。”“这座王府看着姓宇文,可府里几百口人,真正听我话的,连一个倒夜香的都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份平静下面,却压着二十多年的屈辱与绝望。顾长清皱起眉头。“十几年前是谁换了王府的人?”宇文澈嘴唇动了一下。游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爷。”“喝口参汤润润嗓子吧,您熬了一夜,身子受不住。”一名灰衣老者端着朱漆托盘,低眉顺眼地快步走来。托盘上是一只白瓷汤盅,热气袅袅,空气中很快多出一股浓郁的参香。老者正是卫王府掌事太监曹福。李青上前一步,手掌压住刀柄。“站住。”“提刑司问话,闲杂人等退下。”曹福脚步一停,肩膀微微缩起,托盘也跟着发抖。“老奴只是来给王爷送药。”“药放下,人退到亭外。”李青声音冷硬。曹福抬起头,求助似的看向宇文澈。“让他过来吧。”宇文澈疲惫地摆了摆手。“这参汤我喝了十几年,总不至于今日才有毒。”顾长清眼神微冷。曹福低头捧着托盘踏上台阶。在他距离画案只剩四尺时,顾长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托盘在抖。汤面却没有荡出相同幅度的波纹。他的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抖。他在故意装老。“李青!”顾长清才喊出两个字,曹福那佝偻的身体已经绷直!右腕翻转,朱漆托盘猛地掀起。滚烫参汤劈头盖脸泼向顾长清和韩菱。与此同时,一柄乌黑短刃从曹福左侧袖筒滑出。他的目标根本不是顾长清。而是宇文澈!方才宇文澈只差一句话,便要说出十几年前往王府安插人手的幕后之人。曹福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等。“退后!”苏慕白脸色骤变。他一把推开韩菱,同时抄起身旁木凳砸向半空中的汤盅。砰!瓷盅炸裂。大半滚汤被木凳挡开,仍有少量溅在顾长清衣袖上。,!李青反应更快。他一脚踹翻紫檀画案。沉重实木案板轰然侧倒,挡在顾长清与宇文澈之间,也撞偏了曹福直刺心口的短刃。刀锋擦着宇文澈肩头掠过,割开素白锦衣。“找死!”李青揉身撞向曹福。曹福一脚踹在李青肋下,力道根本不像年迈太监。李青硬挨一脚,身体只晃了半步,右手已经扣住对方持刀手腕。拧腕。压肘。转肩。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曹福的腕骨被反向折断,断裂骨茬直接刺破皮肉。短刃当啷落地。李青随即一脚踢在他的膝关节外侧。曹福双膝重重砸地。还没等他挣扎,一柄铁尺已经抵住咽喉,将他压在翻倒的画案上。从暴起到被擒,不过三息。“留活口。”顾长清拍去衣袖上的热水,声音陡然冷下去。李青伸手便要卸掉曹福的下巴。曹福却先一步笑了。那张衰老而忠厚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惶恐。他猛地咬紧后槽牙。“毒牙!”李青拇指扣进他的下颌,用力一错。咔嚓一声,下颌关节脱位。可已经晚了。一股刺鼻的苦杏仁气味从曹福口中散出。黑血顺着嘴角溢出。他的瞳孔涣散,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软倒在地。韩菱蹲下探过颈侧,又翻开眼睑。“心跳停了。”“毒藏在后槽假牙里,入口便发作,救不回来。”十五年。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以管家的身份潜伏在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病王爷身边。只为在宇文澈可能泄密时,亲手将他灭口。顾长清看向宇文澈。宇文澈靠着亭柱,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着曹福的尸体。眼中是一片悲凉。“十五年……”“原来连他也是假的。”他说完这句话,右手突然剧烈抽搐。狼毫笔掉在地上。宇文澈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脖颈两侧的血管迅速鼓胀,皮肤下浮出紫黑色网状纹路。下一瞬,他身体猛地向后弓起。一口黑红血液喷在宣纸上。“王爷!”苏慕白失声惊呼。:()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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