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梨。”
他再次叫她。
声音比刚才更沉郁,里面有种绷紧到极致、几乎要断开的情绪,连尾音都开始发颤。
“别睡……由梨酱”
花山院由梨的意识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从熄灭的火里。
从苍蓝色的无限里。
从他怀抱深处那一点熟悉到令人想哭的气息里。
——她的记忆开始全面溯流。
——她睁开眼睛,带着一片空白,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初见他的秋天。
第100章
花山院由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五条悟没有立刻动。
五条悟抱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又在触到她隆起的小腹时强行停住。
六眼看得太清楚了。
她紊乱到近乎撕裂的咒力,早已不再稳定的呼吸,身下不断漫开的温热,腹中那个过早扑腾着要出生的小生命,还有那一阵又一阵过于规律、过于沉重的收缩。
“五条!”
家入硝子的声音从人群和废墟之后传来。
“她在出血。”
家入硝子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她只看了一眼由梨的脸色,又看向她身下被血和羊水浸湿的布料,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放下她,五条。”
五条悟没有动。
他的手臂抱得太紧,像只要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和刚才那些火焰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散掉。
他低头沉默地看着她——身上全是血、冷汗和灰烬,黑色长卷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手指却还死死攥着五条悟胸前的制服,像濒死的人抓住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还没有断裂的温度。
她的意识已经被无量空处、灰烬之庭和彻底崩塌的记忆封印一并拖进了十五岁那年的秋天,可现实里的身体还在涩谷站的尸山血海里,一阵一阵地疼到发抖。
家入硝子看着自己的同窗,仿佛又错觉回到了当年的新宿决战现场,脸上的神情有种冰雪覆盖的空漠。
四周全是哭声、惨叫、救援人员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幸存者劫后余生的抽泣。可五条悟站在那里,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像只要谁再多说一个字,整座涩谷都会被他重新碾碎一次。
——但是来不及给他时间去感受痛楚了。
家入硝子抬头看着他,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她已经破水了,宫缩很密,胎儿情况也不稳定。来不及转移去手术室了。”
五条悟的指尖猛地一颤。
硝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把她放下。”
“现在。”
然后就是这样,从妈咪的身体里,在硝子阿姨的手中,五条凪发出了第一声微弱的啼哭。
五条凪是个体弱多病的早产儿——虽然继承了爸比的六眼——但是却时常被爸比戏称是史上最弱六眼。
他出生那一年几乎算是住在了病房里。除了经常肺炎感染,吞咽困难,身为这个时空里的六眼却连喝奶都要被一毫升一毫升记录下来。
他同时还继承了妈咪那边花山院家和时空、时间有关的术式。虽然他从出生起,妈咪就一直在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沉睡不醒的睡美人。
觉醒了时空相关的术式这件事情是在一岁的时候被发现的。
——那天晚上,就在五条悟转身倒水的一个功夫间,五条凪消失了。从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毫无痕迹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