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小孩烧得眼尾通红,怀里抱着小鲸鱼,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和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强忍眼泪的人一点也不像,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处处都像。
最后他还是弯下腰,把五条凪抱了起来。
动作很慢。
也很轻。
五条凪趴在他肩上,烧得发烫的小脸贴着他的脖颈,抽抽噎噎地说:
“爸比冷。”
五条悟顿了一下。
“嗯。”
“爸比不开心。”
五条悟没有说话。
五条凪又很小声地说:
“妈咪说,不开心要抱抱。”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五条悟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
“她跟你说过?”
五条凪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梦里。”
他说。
“妈咪在梦里说。”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抱着那个孩子,在凌晨三点的五条宅长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五条凪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久到窗外的雪落满了庭院,整座宅邸安静得像一座供奉旧事的神社。
三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奶声奶气表达自己的五条凪也学会了背起自己的小书包离家出走。
其实也走不远。
他腿太短,身体又不好,跑几步就喘,最多也就是从房间一路噔噔噔跑到主屋的庭院门口,然后背着爸比送他的叮当猫书包,抱着从另一个时空和他一起过来的小鲸鱼坐在门槛上,气鼓鼓地等人来哄。
起因通常都是五条悟笑话他。
比如喝药的时候,五条凪皱着一张小脸,眼泪含在眼眶里,努力了半天才喝下去一小口,五条悟靠在门边看了半天,慢悠悠评价:“史上最弱六眼。”
五条凪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
他不说话。
只是低下头,很安静、很委屈地掉眼泪。
这个时候其实的五条凪只是忽然很想妈妈。可是他甚至记不得妈妈长什么样。
五条悟看了他几秒,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孩子不是由梨,也不是小时候的自己,更不是可以随便逗弄还会冷笑着反击的成年人。
他难得良心发现,弯腰把草莓糖递过去。
“好啦,开玩笑的。”
五条凪不接。他虽然体弱多病是史上最弱六眼,但是他作为小孩子也是有小孩子的尊严的!!
五条悟又把糖往他面前送了送。
“小凪?”
五条凪吸了吸鼻子,把药碗放下,背起自己的小书包,抱着小鲸鱼,噔噔噔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