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栗姬不可置信,又想起进殿时看见的那个候在一边的人,看对方衣着,应该就是太医令了。
她转身怒道:“庸医!谁指使你胡说八道的,陛下身体一向健壮,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
她左右看看,像是在找侍从侍卫一流,偏偏太医令也不敢为自己辩解。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一个小小太医令还能和皇帝唱反调不成?
他只能颤颤巍巍行拜礼,声音犹犹豫豫说话含糊不清的:“夫人……这个不能这么说,微臣……微臣,嗯,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这涉及到了很复杂的病理,人体内的阴阳平衡,五行之气,以及星宿问题……”他越编越顺畅,把栗姬唬的一愣一愣的,“这些都是影响的重要因素。”
栗姬背后的刘启默默给了太医令一个赞许的眼神,真不愧是他看中的九卿之一,说话就是好听。
他爱听,多讲点。
现在的人也是真信这个,不然栗姬当场就要斥责太医令胡说八道了。
栗姬显然对这个解释深信不疑,她有些慌乱但心中底气却不少,毕竟她的儿子是太子,皇帝死了之后,不就轮到她的儿子做皇帝了?
“张太医,那该如何是好,真的没有办法吗?”
一句话把太医令给问沉默了,这……他是该说能治还是不能治呢……
说能治吧,陛下刚刚那话的深层含义本就不同寻常,细思极恐的程度。
说不能治吧……回头事情结束了,陛下应不能治他一个诅咒君上的罪……吧?
所以张太医令谨慎组织语言,小心回复:“这病……主要……”
他真的编不下去了,总不能和栗姬直说,这病主要还是看陛下的心情吧,陛下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了,陛下心情不好,那再来几个太医也都治不了。
“咳咳咳……”刘启也知道不能让栗姬继续问下去了,所以他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的太医令已经尽力了,他会记得他的贡献的。
栗姬连忙又转回去,她为刘启顺着气,语气还是有些哽咽:“陛下——”
刘启握住栗姬的手,深深地看着她:“朕希望,你日后也改改自己的性子,不要苛待其他人……”
这话里话外说的意思栗姬也懂,但她就是脾气倔,不愿意低头。
她心中酸涩,年少时陛下就不会这么说。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这不但是不表态,还是一种默默的抵抗。
刘启同样察觉了,他一边维持着虚弱的语气,一边追问:“不愿意?”
栗姬的不愿意是摆在了明面上的,她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一下。
但凡是个聪明人在这里,都知道口头答应一下也不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真等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她做了太后不还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皇帝人都死了总不能再从皇陵里爬出来管她。
可栗姬不这么想,她就是和皇帝赌这一口气,或许也有她相信皇帝对她的感情的因素在,她选择保持沉默。
“……不愿,”她半晌别出来这么一句,又赌气道,“平日她们便给我不少气受,我为何要优待她们?”
刘启嘴角抽了抽:“你……”算了,算了,他也不指望和栗姬掰扯清楚,她脑子里似是没有政治这根弦的。
“罢了罢了,朕走后,一切随你们去了,还能管着你们不成?”
这话像是无奈妥协,又像是在说反话,栗姬没有去想更多的可能,只以为刘启和平日一样接受了她的小性子,抹去眼泪,娇嗔:“陛下可不要再说这话了,陛下龙精虎猛的,定然会平安无事。”
可她没有注意到,刘启双眼中是没有温度的,说话时的细微神情和平日里也不一样。
她只是习惯了接受皇帝的宠爱,习惯了轻易得到一切,又沉溺在帝王之爱中走不出来。
刘启偷偷做了个手势,让太医令赶紧下去,不然等栗姬反应过来,说不得还要折腾太医令。
他都要心疼自己的太医令了。
太医令如释重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来,麻利地从寝殿滚了。
没能找到太医令的栗姬还皱眉斥责太医令玩忽职守,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刘启也是敷衍过去了,没有真的把这个‘忠心’的臣子推出去当炮灰,他以要安心修养的理由打发走了栗姬。
在栗姬出了寝殿不久,可能她还未走出前殿建筑群的范围,刘启就叫了身边心腹来:“去跟着栗姬,看看她都与什么人联系了。”
刘启在榻上辗转反侧的,他一个皇帝想要知道什么,还要派人专门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