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的外婆今晚会到局里,你不去看看吗?”
宣染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吗?”
她的回复很简短,语气也四平八稳:“等你们问完,我再接她出来吧,我们也好久没聚了。”
向晴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对吗?”
宣染用少有的柔和目光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
“毕竟……我也不太了解她。”
———
审讯室里乌云密布。
一个最可笑的问题是,蒋清贞真的是文盲。
她看不懂诉状,也认不出自己作为法人的企业信息。
“简直匪夷所思。”组长非常生气,“这是把人当傻子,一个不识字的人,却签了那么多文件盖了那么多章?”
更可笑的是,蒋清贞根本不跟他们交流,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是常事,问话急一些,她甚至会当场往后仰去,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是故意的?”
向晴皱着眉头看,组里她是外来的,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权力,但她可以全程跟着,所以前后的顺序捋得反而是最顺的。
“不一定。”身旁的便衣低声告诉她,“这个人真的什么也不懂,好像连电视都看不懂。”
“那是被她女儿利用了?”
这句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直到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后勤的申白凡替所有人回答。
“是的。”
真相也许就是很残酷的,于心让母亲担任一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又伪造了国家批文推出高利润的项目,再通过招商来完成资金积累,然后再向海外转移资产。这些事隐藏在她开的连锁网咖背后,不容易让人察觉,直到一切突然暴雷。
“这个于心真不简单,你们相信吗,她只有小学学历……”
“我看她在电视访谈上很有气质的样子。”
“后来应该是买了学历吧?还有海外背景……”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向晴却一直沉默着。其实还有一点大家好像没有提到,于心的食指第一指节是常年弯曲的,甚至在某些镜头的特写上,还能辨认出一层老茧。
那是常年干农活的特征。
也就是说,即使是在刚开始管理网咖的时候,她也需要回家做农活,这一点在她的前夫证词里也出现过。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照片和视频是看不出来的,她的容貌端庄,气质优雅,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从一个村妇到后来的老板,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母亲经历了什么,她的女儿又看到了什么。
向晴轻轻叹了一口气,被申白凡敏锐地捕捉到了,申白凡对她使了个眼色: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向晴笑了笑:“没有新的发现,只是感慨。”
怎能不感慨呢?同样是下海经商,同样是不太干净体面的赚钱方式,女人要想做得出色,总好像更困难几分。
申白凡却像能猜透她的心思:
“你一定在想,其实这个女人奋斗到现在,真的挺不容易的?”
向晴不动声色地问:“难道不是吗?”
申白凡认真地答:“不对,因为她的奋斗史建立在他人的伤痕上的,集资诈骗、洗钱、合同诈骗,每一样都够她坐牢十年的。”
“所以资本家啊,真是跟男的还是女的无关。”
向晴眉头拧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些,但某种程度上,她觉得这番话都是在为最后一句铺垫。
真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