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溢着年轻华彩的脸,即使不施粉黛也是吸引人的,何况她瘦得很上镜,那一阵流行的手势舞她几乎都拍过,常常为了录出一条满意的视频扭到深夜,更不用说和粉丝互动花的精力了。后来陆续也有美瞳、饰品、瘦身酵素的广告找她接,实实在在收获的关注和收入都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毕业的时候,从前严肃的班主任对她难得的赞许:“你们才是时代的弄潮儿啊。”
这话里多少有些揶揄,因为她上的是当地的名校,入校成绩也是不错的,最后却只考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离家不远,家人还算满意,只有她在犹豫了两天之后,偷偷删掉了账号主页很火的那一条学霸变装的视频。
有一些秘密,有一些骄傲,有一些小小的虚荣,还有很多很多的幻想,这就是陈晨已经结束的中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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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对这个女儿的感情是复杂的。
为她的懂事自立感到骄傲,也害怕她过于尖刻的野心与对生活的不满。
她是当年随着三线建设留在这里又结婚定居的女人,工厂后来倒闭了,她也下岗了,曾经的大红花和奖杯都尽数卖了废品,好在她嫁的这个人倒也没有太出格,生活平淡,老来得女,她过得安稳,早已不介意种种往事。
只是陈晨会介意,她介意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去”。
妈妈本人意识到这种失去了吗?
必然是有的,但妈妈绝口不提。现在的妈妈头发烫了小卷,爱吃辣、爱打牌,甚至会跟着她的牌友一起嚼槟榔,爸爸店里忙的时候,她邋里邋遢穿着睡衣就去了,完全不在意发胖的身体在睡衣下面臃肿地凸起,让陈晨尴尬得只好挪开自己的眼睛。
她无法把妈妈跟三十年前的那个上海姑娘联系起来。
是的,妈妈是上海人。
真是神奇,这是陈晨长大学了历史之后的感叹,甚至带了一点点抱怨。妈妈是上海青年,却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跟着厂子来到了这个小城市,又因为遇到了爸爸,便火速结婚,过了很多年两人世界的日子,终于等来了陈晨。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尽管她同期来到这里的同事,坚持不肯成家,最终等到被调回去的机会。
“妈妈,你怎么不坚持坚持,这样说不定你就能回上海了。”
陈晨有时候会跟妈妈撒娇。
“欸,傻丫头,那样的话就没有你了。”
妈妈回答得很慈爱。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十几岁的陈晨已经多少了解了成人世界的模糊地带。她隐约觉得,妈妈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不会为自己规划长远的目标,甚至耐不得寂寞。
她讨厌自己对母亲的这种揣测,这种揣测却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心里的那股不甘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做这种愚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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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的确是会为自己找很多出路的女孩。她从结束高考的那一刻就全方位要求自己,去接触各种职业、认识各种人,多打几份工挣几份钱她看到的越多心里越凉。父母都是生了一个女儿便觉得毫无压力的人,过于普通的生活,靠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怎么可能轻易翻身?
至于翻什么身,怎么翻身,她还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本能地对于已经“失去”的东西怀念。
本身妈妈可以在东方明珠旁边生活的。
如果妈妈可以回到上海,她宁愿自己没有出生。
陈晨这样想,却也无能为力。她现在手头仅有的只有她的账号和她自己,反正这个大学读完也只是多了一纸文凭,她早早地签了m公司,更加卖力地发作品,希望让自己早一点“社会化”。
每次说到这个词她都有好笑,“社会化”?难道我们之前都是野人吗?
但是效果却是很卓越,她一进大学就格外出色,学生会的活动会找她,学校舞台出席会找她,甚至需要一些融媒的资源也会联系她,这是一点小小的权力,她甚至能够游刃有余地在奢侈品柜台走动了。相比之下,宿舍里打游戏和追星的女孩子们就单纯多了,甚至还要通过陈晨的解释来明白一点学校制定的规则。
“晨晨,你太厉害了。”
舍友真心的赞美能够让陈晨卸下一点心防,但随即,她的习惯又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什么的,因为我妈妈是上海长大的,家里人多,比较讲究这个。”
舍友再次表达了赞叹,赞美她的容貌,赞美她的风度,赞美她腕上亮晶晶的卡地亚手镯。
陈晨却总是在这种时候没来由地心虚一下,这是谎话吗?不是,她的妈妈真的是上海人,可是这后面的代表的意象却大不一样了。她想起妈妈现在邋遢随意的样子,突然难过起来,不再参与宿舍的聊天,沉默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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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寒假的时候,m公司暴雷了。
本身这半年陈晨应该是可以存到一些钱的,但是她买了包和新手机、又添置了相机,过年还给家里买东西给自己买衣服,短时间密集的消费让她也被动接受了网贷,原本计划寒假期间pr会更多补上这个窟窿,偏偏遇到公司这档事。
陈晨不是遇到事就要六神无主的人,她硬着头皮接下没有人收拾的烂摊子,保证账号还能基本运行。
因为素材不够广告又太多,数据自然不好看,她的焦虑表现在网络上便是到处留言,疯狂地和陌生人说话;表现在身体上就是没有食欲,可以一天只吃半袋饼干,或者喝一瓶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