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知道自己交的粮去了哪里、为了什么。
如今呢?
粮还是照交,税还是照收。
但交上去的钱粮到底花在了哪里,底下人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沈恪走回家的路上,又路过了那条窄巷。
巷口的老妇人还坐在那里编草鞋,旁边多了两个帮忙的小孩。
一双草鞋卖五钱,一天编五六双,挣个二三十钱,够买半斤粗米。
沈恪到了家,把盐和豆酱递给周氏。
“布呢,你没买布?”
周氏看到沈恪只带回了盐和豆酱,不禁面露疑惑。
“粗布都太贵了,改天再说吧。”
周氏嘆了口气,也没多问,转身去灶棚忙活。
沈恪回屋坐下,把矮案上的策论草稿摊开。
他在“屯田”两个字后面,又加了一条“兴锦”。
蜀锦的问题不在於质量不行,在於销路被人卡住。
魏国那边的路越来越难走,那就得想別的办法。
南中那边的蛮族对蜀锦的需求一直有,东边的东吴也会购买蜀锦,只是价钱压得狠。
毕竟江东杰瑞,办事情一点儿都不留情。
另外还有一条路,就是成本上下功夫,想办法降低成本。
成都锦坊现在的织法费工费时,一匹上好的蜀锦,需要一个熟练织工忙上大半个月。
如果能改良织机、提高效率,同样的人工產出更多的锦,即便单价降了,总量上来也能把帐做平。
只不过这些想法,他暂时只能写在纸上。
一个八品令史,说这些话没人会听。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
沈恪写了一阵,搁下笔,把草稿卷好塞进矮案下面的暗格里。
院子外面传来隔壁人家的说话声,有男人在骂孩子不好好干活,有女人在叫吃饭。
夕阳从院墙上慢慢滑下去,这就是蜀汉延熙末年,一个普通寒门小吏的日常。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金戈铁马。
只有抄不完的文书、涨不停的粮价,和一间透风的土屋。
但沈恪並不著急,他要想改变现状,就得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