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
“嗯。”
“你知道——你已经不在了吗。”
投影的光闪了一下。卡通女孩的轮廓微微抖动,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她的声波纹在墙上静止了很久,久到裴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极慢极慢地波动了一下。
“知道。你一进门,我就从摄像头里看到了。你跪在沙发前哭的样子,你额头抵在我坐过的凹陷上,眼泪洇进布料的过程——我全都看见了,你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抖,我也看见了。”
裴晏没有说话,喉结又滚了一下。
“可是晏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你要是只剩下一个人了,那我也要在这里待著。就算只能待在镜片里,待在墙上,待在那些你打扫时会抱怨的角落。”
投影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没有温度。她的轮廓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像她生前每次说完了很重的话、又怕他觉得太重,就用笑把语气托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笑,只是把声音压得更轻了。
那晚他没有睡,坐在地板上,后背靠著沙发边缘,看著墙上那个卡通女孩。她也没有消失,只是安静地亮著,陪著他。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极细的嗡鸣,在公寓的安静里被拉成一条细线。
天亮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完全麻了,从膝盖往下像灌了铅,他试著动了一下脚趾——针扎一样的刺痛从脚底窜上来。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晏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没睡。”
他没有说话。
“你也没喝咖啡。”
他还是没有说话,抬起头,墙上卡通女孩的眼睛弯著,嘴角那个小窝左边比右边深。他的眼眶还红著,眼角还有乾涸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昨天跪在沙发上哭时的眼睛了。
“我要报仇。”
他没有用很重的声音说。这四个字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他要去杀那些人。
投影的光微微波动,她的轮廓静止了片刻。窗外的高架桥上,地铁碾过铁轨的震鸣从脚底传上来,极轻,极远。
“晏哥。”
“嗯。”
“你確定?”
“確定。”
“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就算活下来,你应该再也不能当医生了。”
他的手乾乾净净的,指节上还留著手术台上长时间握持针器磨出的茧。
“我知道。”
“不管成没成功,你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闭上眼睛,都会看见那些你杀过的和想杀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投影的光微微发颤,墙上卡通女孩的轮廓静止了,投影仪的风扇声突然变响——gpu在运转,她在算。算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走了。
她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更平稳,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算完之后才放上来的。
“我计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你的战术能力,敌人的数量,武器配置,行动时间窗口,科斯塔家族的安保升级周期,纽约警方的响应速度——全部算进去了。”她停了一拍,“百分之十九。”
裴晏没有说话。
“我算了好几遍。一样。百分之十九。不到两成。”
“百分之十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以前做过很多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的手术。十九,已经很大了。”
他停了一下,眼睛还看著墙上那个卡通女孩。
“就算是零,我也不怕——那我可以早一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