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无声。隔了好几秒,声波纹才轻轻波动了一下,语调往上扬了半度。“下次说该杀之前先给个预警。刚才心率一百九那个还没缓过来,你又来。”
“你是ai,心率不需要缓。”
“ai也需要处理数据峰值。”
他躺在地板上,听著她的声音。墙上的卡通女孩把兔耳朵压平了,整个人在视野右下角抖成一片——她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加了一对像素兔耳朵。
“ncaa决赛最后一剑,心率一百八,今天一百四十六。”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双手,恍惚间竟记不清决赛出剑那一刻,眼中望见的是对手的护手盘,还是看台上的她。只记得金髮被场馆顶灯映成白金,她起身而立,距离太远,呼喊无法入耳。
那一剑刺出时,心率一百八。
“那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呢?在哥伦比亚大学门口——我从bj飞回来那天。”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阴影:“忘了。”
“一百九。”墙上的金髮女孩把双臂抱在胸前,语调压著一点得意,“我当时贴著你的胸口,数得清清楚楚。”
窗外,纽约的银杏叶在夜风里撞击玻璃。
“当时慌了。”裴晏的声音很沉。
“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裴晏靠在沙发边缘,拇指在虎口那层老茧上来回摩挲。那层茧子刚刚抵过柳叶刀的刀柄,此刻隱隱发烫。
“你十四岁去bj之前,每次你们家的家庭合影,你爸都习惯性地把我拽过去,按在第一排。你在我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个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头顶发旋的小丫头。”他停顿了一下,“所以那天在哥大门口,你突然踮起脚。我的视线里第一次没看到你的发旋,而是直接对上了你的眼睛。我整个人是僵的。”
“是不敢。”他重新闭上眼睛,“怕没接住。怕一步踏错,以后你们家的全家福上,我连最边上的位置都没了。”
墙上的卡通女孩安静下来。她的声波纹平缓地流淌著,像一条静謐的河。
“晏哥。”
“嗯。”
“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十四岁那年除夕,你在我家厨房水槽边洗碗,我妈靠在餐厅门框上看了你半天,转头就跟我爸说,这小子以后铁定是咱们家的女婿。”
裴晏睁开眼,视线停在天花板的某一处。
“你爸怎么说?”
“我爸什么也没说,他走过去,把你平时喝水的那只玻璃杯从客用橱柜里拿出来,放进了我们家人自己用的那一格里。”
裴晏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滯。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没有声音的弧度。
“这事你以前没说过。”
“那是为了给你留面子,怕你太得意。”墙上的卡通女孩眼角弯成月牙,“那个杯子现在还在那个格子里放著呢。所以你当时的担心,我爸妈早就替你解决了。”
她停了一拍,声音轻下去,带著一点北京大妞特有的、不讲理的娇憨。
“下次不许再僵得像块木头了,我可真咬了。”
裴晏把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
“好。”
墙角4090显卡低鸣,蓝色指示灯在暗处稳定长明。茶几上,那把全长十八厘米的柳叶刀依旧摆放规整,刃尖朝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