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反而微微倾身,缓缓靠近,抬手,轻轻、稳稳扣住了他缩在桌下的手腕——力道极轻,虚虚圈住,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生怕碰疼他,又不愿任由他一味躲藏。
薄薄的校服布料相隔,温热的指尖触感清晰传来,隐约触到纱布粗糙的轮廓。
江临川喉间微紧,眼底的担忧直白滚烫,毫无遮掩。
“没看什么。”他嗓音压得很低,沉而认真,无半分戏谑,顿了顿,又轻声问:“疼吗?”
没有多余的同情,没有刻意的窥探,只有最简单、最直白的一句关心。
纯粹,又郑重。
林恒浑身瞬间僵滞。手腕被触碰的地方骤然发烫,陌生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一路烧进荒芜贫瘠的心口。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问他疼不疼,太久没有人在他满身伤痕时,这样小心翼翼、轻声发问。
争吵,斗殴,受伤,误解,独自硬扛风雨,早已是他的日常。所有人只看得见他的冷漠锋利、满身尖刺,无人深究刺下的伤痕与委屈。
他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用力挣开那只手,耳尖不受控地染上一层淡薄的红。迅速偏头避开那双太过灼热直白的眼眸,声音紧绷发颤,强撑着一身冷硬:“不关你的事。”
清脆的早读铃声骤然划破教室沉寂,堪堪斩断这一瞬暧昧又紧绷的氛围。
讲台上老师翻开课本,语调平缓:“翻开对应篇目,开始早读。”
林恒伸手去取课本,受伤的手腕稍一用力,细碎的刺痛立刻蔓延开来。眉峰极轻一蹙,转瞬便平复如常,立刻换用左手翻书,神色淡漠,装作无事发生。
这一丝一毫的细微反应,尽数落进江临川眼底。
他看得透彻——林恒从来不是不痛,是早已习惯咬牙硬撑,习惯把所有苦楚独自吞咽。
课堂安静有序,粉笔落板的轻响混着细碎翻书声。
手腕残留的温热触感迟迟不散,反复萦绕在肌肤之上。
林恒垂着眼,心绪纷乱翻涌。
多年来层层堆砌、死死加固的坚硬外壳,好像就被那一句轻飘飘的“疼吗?”,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密裂痕。陌生的暖意夹杂着心慌、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从辨析的悸动,密密麻麻缠上心尖。
他飞快侧眸瞥了身侧人一眼。江临川正安静望向黑板,侧脸清隽干净,神色平和认真,仿佛方才的靠近与温柔,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林恒迅速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紧书页,心口闷胀又杂乱。往日面对旁人的抵触与厌烦,在此刻消散无踪,心底反而悄悄滋生出一份陌生又期待的情愫。
阳光斜斜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温柔又安静。
同一片光影之下,呼吸相近,心绪暗涌。
不过短短一个晨间,一句问询,一次触碰,就让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天,彻底截然不同。
林恒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触碰过的手腕。
心底默默念起那个名字——江临川。
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