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弋身形僵了一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贴近对方温暖胸膛的刹那,骤然松垮下来。
他没有主动抬手,只是顺从倚靠,将脸轻轻埋进沈暨安的肩窝。
熟悉安稳的气息将他包裹,妥帖得让人心头发酸。
下一秒,细微的颤抖自肩线蔓延至周身,极轻,极淡,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惶恐。
他依旧一言不发,只缓缓抬臂环住沈暨安的腰,指尖死死攥紧对方后背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浸透沈暨安肩头的布料。
很轻,很烫,悄无声息……
那点温度并不灼人,却像一簇星火,直直烫进沈暨安心口,灼得他整颗心脏骤然蜷缩,闷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暨安喉结剧烈滚动,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只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紧到想将他揉进骨血,替他扛下所有煎熬与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走廊灯光都染上一层昏沉绵长。
埋在肩窝的人终于轻轻动了动,嗓音哑得像被风沙磨过,细碎又微弱,带着哭过未平的颤意,一字一顿,艰难从喉间溢出:“暨安……”
沈暨安心口一紧,立刻放轻呼吸,指尖一下下温柔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应道:“我在。”
林沉弋攥着衣料的指尖微微松了松,又骤然收紧,像是用尽浑身仅剩的力气,才把压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话,轻轻吐出:“医生说……小恒他……有可能醒不过来。”
没有崩溃,没有嘶吼,连情绪都压得极淡。
可就是这句轻得几不可闻的话语,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这句话,不止是诉说林恒的凶险,更是道尽——林沉弋的整个世界,快要塌了……
沈暨安心口像被死死攥住,又闷又疼。可他不能乱,更不能让林沉弋觉得无依无靠。
沈暨安稍稍停顿,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声线稳得异常,却哑得发烫:“没事的,沉弋,没事的……我在。”
ICU的门冰冷厚重,隔开了未知的生死归途。可这一刻,林沉弋再也不是独自守在门外。
他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不必硬撑、不必逞强、不必装作无所畏惧的归宿。
四十八小时,是生死难关。
是二次出血的高危窗口期,是脑水肿发作的峰值期,是连医生都不敢轻易定论的凶险时段。
林恒仍陷在最凶险的时刻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行走在生死悬崖边缘。
沈暨安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眉眼,眼底涩意翻涌。
他轻轻抬手,拭去林沉弋眼角未干的湿痕,声线放得极轻极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安稳:“沉弋,去旁边躺一会儿,好不好?”
林沉弋埋在他肩窝,轻轻摇头,动作微弱却透着固执。
他不走,也不能走。
门里是他唯一的弟弟,只要这扇门没有开启,他便半步也挪不开。
沈暨安怎会不懂他的执念。没有强行劝说,只缓缓收紧手臂,让他靠得更安稳些,依旧柔声哄劝,耐心至极:“就去走廊尽头的休息椅,我去给你买碗热粥,你吃两口垫垫肚子,再闭眼歇一会儿。”“我就在ICU门口守着,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里面但凡有半点动静,我第一时间叫你,绝不会让你错过分毫。”
良久,林沉弋才哑着嗓子,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沈暨安心头微松,小心翼翼扶着他缓缓起身。
林沉弋双腿早已坐得发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沈暨安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人半扶半护在怀里。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林沉弋单薄的肩头,遮住他满身疲惫与寒凉。“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沉弋没有应声,只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冰凉,指尖泛白,被沈暨安温热的手掌紧紧裹住,一点点慢慢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