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轻轻思索了几秒,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茫然:“现在……可以养狐狸吗?”
他甚至下意识蹙了下眉,认真盘算着饲养的事宜,想着狐狸的习性与照料难度,全然没意识到,林恒嘴里的“老狐狸”,根本不是动物。
林恒看着他一脸正经思索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低笑出声,方才的嫌弃尽数化作无奈的纵容,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笨蛋,我说的不是真的狐狸。”
指腹擦过微凉的额头,江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耳尖瞬间泛红,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小声轻咳了一下来掩饰尴尬。
他抬眼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林恒,清澈的眼底带着几分窘迫,又掺着点被逗弄后的温顺,轻声应道:“抱歉,我没反应过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裹住彼此,病房里安静又缱绻,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甜意。
林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收回手搭在床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柔软触感,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调侃,慢悠悠解释道:“是个心思多又爱缠人的家伙,赖着我哥不放,不然他哪能撇下我不管。”
江临川望着他,语气温和:“你和你哥关系真好。”
林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床单,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也没有很好。”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临川身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冲动——要不要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跟眼前的这个人讲?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侧过头,看向江临川干净温和的眉眼,像是忽然做了个轻松又随意的决定,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慵懒:“江临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临川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恒望着窗外缓缓流动的阳光,视线微微放空,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飘在安静的病房里,“从前有一个小孩儿,他从小就是他哥哥带着、护着,哥哥会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会在他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挡在身前,会在夜里怕黑时抱着他哄睡。”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语气里裹着一层年少未散的委屈:“小孩儿那时候觉得,哥哥简直是他的全世界,是他无论走多远,一回头就能牢牢抓住的光,是他所有底气的来源。”
“可就在他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林恒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哥哥,忽然之间再也没出现在家里,反倒是从前常年忙于工作、很少归家的父母,日日守在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孩儿不懂,攥着母亲的衣角一遍遍问,‘妈妈,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我想哥哥了。’可母亲只是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别过头,唯独向来沉默的父亲,冷着脸对他说,‘以后不要叫他哥哥。’”
他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小孩儿不明白,也不甘心,就守在门口等了一天又一天,可等到日落月升,等到春秋更迭,那个说会永远护着他的哥哥,终究还是没回来。”
“后来他才懂,不是哥哥没回来,是哥哥不要他了……”
江临川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凝望着林恒,没有丝毫打断,只静静做他唯一的听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可微微攥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小孩儿就抱着这份执念与恨意长大了,初中的时候,他开始学着逃课、打架,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叛逆少年。家里的墙壁仿佛终日回荡着同一句话,冰冷又刺耳——‘同性恋是病、是耻辱,永远不要成为同性恋!’直到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哥哥当年骤然离家,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可他想不通,既然要走,哥哥为什么不带上他?为什么要独留他一个人,在满是冰冷与指责的家里煎熬?”
“从那以后,他的身边几乎没有男性,无论是朋友还是老师,心里的抵触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可越是被束缚,他就越是想要反抗。熬到高中,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威胁父母,独自一人骑着车,从G市一路奔赴到A市——只因为这里有他‘记恨’了无数个日夜的哥哥。他只想当面问一句,当年为什么要抛下他?”
“重逢之后,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把所有的温柔与关心都给了他,小心翼翼地弥补着这些年的缺席。可他心里的坎始终过不去,只会用闹别扭、耍脾气的方式,掩饰心底的在意与委屈。他看着□□复一日熬夜工作,疲惫不堪的模样,也见到了那个陪在哥哥身边的男人,那人看哥哥的眼神,盛满了旁人不及的珍视与偏爱,是真的把哥哥放在心尖上疼。”
林恒的声音微微顿住,喉结轻轻滚动,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轻柔的笑意。
“他依旧装作毫不在意,依旧逃课、打架、顶撞老师,用叛逆伪装自己,不肯轻易原谅。直到昨天,他才终于知晓所有的真相,原来哥哥当年的离开,是被父亲所逼迫,不带他走是为了不让他受苦。而那个男人,更是可以为了哥哥,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他缓缓抬眼,看向江临川,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温柔,声音轻缓又坚定:“江临川,你知道吗?小孩儿知道一切的那一刻,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