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迟野用脸颊轻轻蹭着池昼的睡衣,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格外毛绒绒一团,“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妈妈会生气的。”池昼揉了揉那头乱翘的毛发,又捏了一下迟野的脸颊,却狠下心并没有同意,“别闹。”
“我明天就走了,哥,求求你了……”迟野不肯抬头,他哥身上总有一种极淡的木质香,晕头转向之下,鼻尖紧接着一热,一股暖流溢了出来。
“不行,你都多大了?”池昼推了推他。
“你晚上不冷吗,今天都零下了……抱着我暖暖呗,我身上可暖和了!真的,你摸摸就知道了!”
迟野黏糊糊地扒住自己脸上那只冰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脖颈间,少年的体温像小火星般温热舒适,和他就算进了被子里也依旧冰冷的体温分裂在两个极点。
温热液体触感顿时让池昼愣住了,他立刻抽出手来,指腹上明晃晃沾了几点血迹。
“小野?”池昼连忙把迟野埋在他腿上的脸捧起来。
——果然在流鼻血。
迟野晕乎乎地被那双冰凉的手托着脸,鼻血却流的更凶了,池昼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给他擦着:“怎么回事?上火了吗?”
房间里常年开着暖气,温度很高,因此池昼穿的是夏季的一套很薄的真丝睡衣,领口垂得很低,隐隐约约露出细瘦的锁骨来。
迟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我不知道……”
“是不是又偷吃了橘子了?”池昼叹了口气,手心被弟弟略长的头发戳得发痒。
他垂眸看着那双盯着自己的、湿漉漉的小狗眼,忍不住心软了,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败给你了,上来吧,小暖水袋。”
“哥。”熄灯后,迟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撑起手臂,看着池昼在被子下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肩背,他轻声喊了一下。
池昼似乎是睡着了一般,并没有理他,迟野于是捏着哥哥的衣角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小野,你明天上午的飞机,这回不能赖床到中午再匆匆忙忙赶过去了。”隔了不知道多久,池昼还是转过身来,和小时候一样将滑下去的被子扯了上来,掖了掖被角,“快点睡吧。”
“你舍得我去吗?如果我一直没办法把能力稳定下来,是不是得过很久才能回家啊,我不想等我回家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迟野还是不依不饶,和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一样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哥哥平静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这张双人床上,池昼身上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迟野巴巴地等着池昼的答案,似乎只要池昼说舍不得,他马上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留在家里。
“不……你必须得去,小野。”他狠了狠心,推开迟野不安分的手,“听话。”
“可是我怕死。”迟野低声说,“如果飞机出事了怎么办?”
池昼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盯着迟野稚嫩的脸庞,那双正对着他的眼睛澄澈得近乎透明,清晰地倒映着他惨白的脸。
他张了张口,喃喃道:“……你说什么?”
下一秒,池昼猛然从梦中惊醒,冷汗几乎浸透了全身,他抓着胸口剧烈喘息着,痛苦如潮水一样漫上心脏,没过了口鼻。
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贴到他冰凉的额头上。
池昼下意识往后仰头,后脑猝然撞到了温热的掌心里。
窗外隐约传来海港处轮船发动机的呜咽声,房间内一片昏沉,雪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墙面上,投射下蓝调的微光。
“……嘶。”朦胧的黑暗响起一道抽气声,“这么用力,就不怕撞个包出来。”
池昼浑身一僵,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到面前宽阔的肩颈上——男人半撑在他上方,轮廓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晦暗不明。
“清醒了?”晏寻低下头,鼻尖贴了下他的鼻尖,轻声问:“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