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季崖认识?”
“不……并没有,您误会了。”乔伊愣了下,干笑了两声,“我到现在连那位的面都没见过呢,哪里说得上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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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将身后仪器微弱的滴滴声隔绝在墙壁之内,池昼站在门外,闭了闭眼。
江南封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很多,但还是没有人能说清楚他究竟什么时候可以醒来,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十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
等待的时间太过于漫长,就连医生都下意识在言语中透露出——就算家属放弃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房间里传来江回和医生交谈的声音,池昼脑海中浮现出江南封苍白清瘦的脸,半晌才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岚岛正下着小雪,厚重的灰雾倾轧在港口和楼宇之间,医院内的光线比前几日暗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池昼转过身,正准备开门回到病房里,拐角处一辆手推车的滚轮缓缓碾过地砖,两个护士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护士长叹了口气,说:“三十二床那个小孩真是可惜了,才七岁啊……也就还剩三个月时间了。”
“那家貌似是生了两个吧,生病的是弟弟?”
“是啊,听陈医生说他们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外地来的,哥哥虽然没分化,身体却相对比较健康。弟弟去年就分化成了B级,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能力,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结果呢……反倒是查出了急性髓性白血病。”护士长草草翻了下手上的本子。
“也是,家属的配型都是半相合,感染风险大,家长又不愿意,说来说去啊,这种病就算有钱也未必治得好,何况他们家那个情况。”另一个护士同情地说,“没办法,这病一旦是来了,究竟还是不看人呐。”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从那里灌进来,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池昼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朝隔壁看过去。
半开的病房门前,站着一个小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袖口短了一截。
他低着头,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拿着一个削到一半的苹果,果皮垂在半空中,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是之前在小仓纪门外遇到的那两个小孩中,年纪大点儿的那个。
池昼走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他握着水果刀的那只手,姜晚的指节却握得更紧了,指腹被刀柄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池昼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指尖,姜晚难堪地咬了下嘴唇,力度这才放松了些,池昼一点点将小刀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放到旁边的桌上。
“小心割到手了。”他垂眸看着他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已经氧化成了浅褐色,“这样就不好吃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是给弟弟吃的。”姜晚小声说,“我不喜欢吃苹果。”
池昼怔了几秒,下意识问:“不喜欢吗?”
姜晚抬起眼看向他,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不喜欢。”
池昼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微微变化,他站起身,想带他去楼下的便利店,门内突然响起了一个中年女人声嘶力竭的哭骂声。
“如果两个孩子都有病就算了……”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只有是小宝得了这个病呢?”
“佳慧,你疯了?!”男人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水杯砸到床板上,“大宝小宝都是我们的孩子,你——”
“我也心疼大宝,可你说怎么办?”女人哭喊道,“小宝才七岁,他已经分化了,那可是B级!你知道的吧?这得是多小的概率,我们两家都只有这一个B级,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啊……”
她咳嗽了几声:“你能保证大宝也会分化吗?万一没有呢?”
男人把脸埋进了掌心里。隔了几秒,才沙哑地说:“你别说了……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我没当着他们面!”女人猛地拔高了声音,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你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孩子得这个病,你希望是谁?”
姜晚的身体霎时僵住了,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女人停顿了一下,心一横说,“如果一定要选,我也希望是小宝。大宝身体好,他肯定能扛到做完治疗。可是小宝不行……医生说移植一定会影响能力评级,排异、复发、感染的案例多了去了,很可能得在医院过一辈子,那可是一辈子!”
池昼瞳孔瞬间一缩,男孩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姜晚紧紧咬着牙,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已经磨出了毛边,左脚那只的鞋带打了两个结,一长一短地拖在地上。
“你想救你弟弟,对吗?”池昼轻声问。
姜晚身体一僵,茫然地望着他,慢吞吞地说:“……妈妈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
是钱的问题吗?
池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只要想就可以了。”他垂下眼,摸了摸姜晚的后脑勺,“他会好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