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帮仓库里还关著三百多个被抓来的人,光录口供就够全警局忙一宿。
哪怕他和布洛克都不能例外。
当然,如果有大量支援,也有可能可以提前回来。
他走进浴室,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警服。
领口的扣子扣好,领带推到最上端,肩章拉平,枪套调整到腰侧习惯的位置。
镜子里那张混血面孔的轮廓,在水银涂层里被切割得清清楚楚。
打开房门。
“哦,李恩。”
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著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颤音和一种说不清的耐心。
李恩转身走过去。
赫德森太太的房门半开著,站在门框后面。
金色的头髮,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千块递过去。
“这是预付的房租。”
赫德森太太接过钱,手指在钞票表面慢慢摩挲过去,纸张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
她把这叠钞票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今天晚上港口和仓库街那边很忙吧?”
李恩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多半是听了一晚上爆炸声。
从港口方向传来的那几声闷响,几公里之內都能听见。
加上警笛声响了大半夜,地狱厨房的居民大概没人能睡好觉。
“赫德森太太,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后传来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赫德森太太站在门后,把手里的钞票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纸张的气味,油墨的气味,还有一层很淡,说不清是什么的残留气味。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把钞票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关了灯。
剃刀帮仓库门口,西三十五街整条街都被封锁线围起来了。
警戒线用的是那种亮黄色的塑料带,每隔几米系在路灯杆或临时打在地上的铁桩上。
海风吹过来就绷紧了往一边扯,发出塑料被拉伸的轻响。
仓库外墙上的探照灯全开著,把整条街照得和白天的阴天差不多亮。
几辆警车横在马路中间,车顶的蓝红警灯还在转,但警笛已经关了。
警戒线外面蹲著一排一排的人。
衣衫襤褸,头髮打结,脸上沾著灰和干掉的泪痕。
有几个裹著別人给的毯子,缩在路牙子上,双手捧著纸杯在喝水。
他们是刚从仓库里被放出来的。
三百多个人,太多了,负责现场的警员只能让他们先在路边待著,等总局调人过来分流。
大批记者挤在警戒线外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把那些蹲在地上的受害者的脸照得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