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尸体还没运走,鑑证科的人正在挨个拍照编號,闪光灯在仓库里一亮一灭。
“这些黑帮分子,的確该死。”
他用力嘬了口雪茄,菸头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吐出的烟雾在日光灯下翻卷著散开。
“李恩,你知道吗,十几年前的曼哈顿中城比现在乱得多。”
“那会儿经济高速发展,港口吞吐量年年往上翻,当然会滋生各种各样的犯罪。”
“走私、偷渡、毒品、军火,什么都有,但是啊……”
他的目光停在楼下那些尸体上,雪茄搁在窗台上,菸灰积了一截没弹。
刚穿上警服那年,曼哈顿分局的同事一个个精神焕发。
每天早上点名的时候,所有人站著听简报,腰板笔直。
巡警和刑警是分开站,但他们这些穿深蓝色制服的去巡逻的时候,背后是有刑警撑著的。
那时候分局的地位,不是靠一枚警徽掛在门上就有人认的。
那是靠多少个同事用命换回来的尊重。
后来……他说不上是后来哪个具体的年头,规矩开始鬆动了。
“你知道吗,李恩,哪怕这里被人叫做地狱厨房,也是有规则的。”
“哪怕你是卖粉的小弟,在街上看见有人抢孩子,你会把货往口袋里一揣,提著刀衝上去。”
“哪怕是睡在通风口下面的流浪汉,看见有人当街对女人动手,也会从纸板箱里爬起来衝过去打两拳。”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是……”
“可是,现在这些傢伙把以前的规矩忘了,对吗?”
李恩的声音从仓库里侧传过来,很平静。
他前两天疯狂翻查档案的时候注意到过一个细节。
二三十年前的案卷里,对孩童动手的变態確实有,但比例极小。
走私和贩卖的记录几乎是空白。
那些在港口混饭吃的帮派有自己的一套铁规矩,不碰小孩。
这条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在码头酒吧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但这次港口的情况完全不同。
货柜里关著的全是亚洲面孔的孩子,最小的可能连五岁都不到。
剃刀帮已经不守这条规矩了,阿米克集团也没有。
地狱厨房的旧规矩,和那些老一辈的黑帮一起退休了。
“是啊,规矩,已经变得模糊了。”布洛克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菸头那一点红光在玻璃上映出一小圈。
李恩也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楼下的鑑证科正在把尸体一具一具往裹尸袋里装,拉链声此起彼伏。
“那就把规矩重新立起来唄。”
布洛克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做警察已经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