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向上,类似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碎裂的甲胄碎片(已经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深深嵌入石壁的断裂兵器大片大片干涸发黑分不清原本颜色的疑似血迹整个祭坛,就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战场遗址,记录着一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惨烈终局。
越是往上,空气中那股悲壮不屈却又带着深深绝望与遗憾的意念残留,就越是浓重。
仿佛无数英灵在此地鏖战至死,他们的战吼与叹息,化作了萦绕不散的风,在这空旷的祭坛上呜咽了千万年。
终于,我们踏上了第九层,也是最高的一层平台。
这里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平台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的池子。
池中原本应该蓄满了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液体,但此刻早已干涸,只剩下池底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沉积物。
而池子的正中央,便是那柄巨剑。
不,更准确地说,是巨剑的残骸。
它并非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巨大的石质剑体。
高度超过三丈,剑身最宽处需数人合抱。
剑的样式古朴庄严,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我手中的长剑样式一脉相承,只是放大了无数倍,更像是某种仪式用剑,或者象征物。
但此刻,这柄巨剑,从剑尖到剑柄,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许多裂纹深可见骨,几乎要将整把剑彻底分解。
最恐怖的一道裂痕,从剑身中段斜劈而下,几乎将剑身斩断三分之一,裂痕深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蠕动的漆黑,不断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与下方污秽同源但更加凝练深邃的黑气。
这些黑气试图向外扩散侵蚀,但巨剑残存的剑体本身,以及插剑的池子周围一圈最复杂最明亮的银色符文,正持续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最后的枷锁和净化的火焰,死死地锁住灼烧着这些黑气,发出微不可闻却持续不断的滋滋声。
巨剑的剑柄末端,深深插入池底。
而在剑柄与池底接触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具早已彻底石化与祭坛融为一体,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姿态的遗骸。
他们有的单膝跪地,双手紧握插入地面的武器(武器已与手臂一同石化);有的背靠巨剑基座,昂首向天,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怒吼;有的匍匐在地,手臂极力向前伸展,似乎想触碰或保护什么一共七具。
他们的身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细腻的石质,与祭坛的乳白石质相似,却又更加苍白,如同燃烧殆尽后残留的灰烬。
但他们凝固的姿态,那穿透了万古岁月依旧扑面而来的与脚下祭坛与中央巨剑同源的决绝的守护与战意,却让看到这一幕的我们三人,呼吸同时一滞。
肃穆悲凉震撼。
无需言语,我们都能感受到。
这里,是最后的阵地。
这七位,是最后的守卫。
而这柄布满裂纹镇压着漆黑污秽的巨剑,就是他们守护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核心,或者封印。
他们就是‘守墓人’?青岩的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他身为前代守墓人的一员,此刻受到的冲击最大。
眼前的景象,似乎印证了某些流传下来的模糊的传说,却又远比传说更加惨烈更加悲壮。
影沉默着,身影在祭坛光芒下几乎要完全显形,他缓缓走近一具匍匐在地的遗骸,目光落在那只向前伸展的石化手掌的前方。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似乎被精心清理和保护过,与周围布满战斗痕迹和灰尘的平台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