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处则是一片黑黢黢的森林,泼墨一样糊在地平线上。
新大陆的天很高,云很白,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草木味儿,跟圣里昂那种煤烟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看是好看。
但他看风景不是因为心旷神怡,而是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来理清楚一些事。
比如,他其实不是莱昂·洛朗。
准確地说,他现在住著莱昂·洛朗的身体,用著莱昂·洛朗的名字,脑袋里装著莱昂·洛朗二十一年的全部记忆。
但在大概十天前、从本土前往新大陆的海上,“莱昂·洛朗”因为剧烈晕船吐得昏天黑地,直接一头栽倒在甲板上,不省人事。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这具身体里住著的就是这位……
来自异世界的三甲医院急诊住院医。
是的,穿越了。
刚醒过来那会儿他確实懵了一阵子,但这个“一阵子”大概只持续了半天不到。
毕竟急诊嘛,什么离谱事没见过。
凌晨三点被120抬进来自称拿破崙的、灌了半瓶百草枯还跟你討价还价的、被菜刀砍了三刀自己打车来掛號还顺便问能不能开张病假条的。
跟这些比起来,穿越顶多只能排前三。
何况他夜班摸鱼的时候也没少刷网文,所以他很快就把眼下的情况理清楚了。
原来的莱昂八成是走了,回不来的那种。
他被塞进了这具身体,附赠全套记忆和一口流利的罗兰德语,口音还是圣里昂的,带点瑟涅河左岸的学院腔,字正腔圆的那种。
对於信上提到的三位导师和那对葬身海上的父母,他说不上有多深的感触。
毕竟记忆是继承来的,不是活出来的,就像看了一部很长的纪录片,知道每个细节,但终归隔了一层。
他唯一確定的是,这三位导师对“莱昂”是真的好。
那就替他好好活著吧。
接下来该做什么?
说实话,刚清醒那几天,他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19世纪。
呃,这个世界好像没有19世纪的说法,得叫辉光歷885年,但意思都差不多。
蒸汽机、铁路、煤气灯、左轮手枪、铁甲舰,所有东西都在指向工业革命。
他甚至短暂地兴奋了两秒,琢磨著是不是该发挥一下穿越者大军的传统艺能,搞点青霉素、造个发电机什么的,弄他一个“现代医学之父”的名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教授用手指点了一下讲台上的蜡烛。
蜡烛自己著了。
“……行吧。”
科技树这条路,还是暂时先搁一搁吧。
莱昂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指微微弯曲,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ignisavis。”
食指尖上亮起了一团小火苗。
比蜡烛还小,橘黄色的,在指尖乖乖地跳动著。
响指一弹。
火苗膨了一下,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火鸟,通体橘红,翅膀扑棱扑棱地扇著,活像只刚破壳的雏鸡。
再弹一下。
火鸟绕著他的食指飞了一圈,尾巴拖出一道细细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