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春的目光在那十几个胡人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慢慢地转回到谢倬脸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宁愿相信那些胡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谢倬看出了卢春的意思。
“卢春,”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我的身边不需要我信任的人。”
卢春不解的抬起头。
谢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了后半句:“只需要信任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径直插进了卢春的胸口。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临水县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发现粮草被连夜搬空,周县令被迷倒,谢倬不知所踪。他来不及细想,翻身上马,一路狂奔,直奔邺城将谢倬叛变的事告知李农,随后亲自率五千骑追击谢倬。
他是真的相信谢倬会叛变。
卢春闭上了眼睛,随后露出一丝苦笑。
“谢丞没有提前透露给我一点风声,那场戏又演得那么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怎么会不怀疑你……”
谢倬没有说话。
真正的信任,是明知对方“叛变”,也会心甘情愿地跟着。
可是,卢春做不到。
卢春是个完美的护卫,他可以为了保护谢倬交换衣衫引走敌人,但是,他心底里真正信任和效忠的不是他谢倬。
谢倬微微叹了一口气:“卢春,你武艺高强,在我身边做护卫屈才了。”
卢春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是要打发他走?
谢倬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寻常的议事:“眼下,我有别的事情指派给你。你可愿意去做?”
卢春低下头:“谢丞说吧。”
谢倬拿起身后的布包递给卢春,道:“这里面有三百金,你替我带去陈留郡,还给裴璎,告诉他,那三万斛粮草就当是问他买的。”
“裴璎?”
卢春忍不住道:“谢丞,此次燕国能联络到晋朝和苻洪一起配合打魏国,都是裴璎从中牵线搭桥。如今战事已了,不下令杀了他就已经是仁慈了,为什么还要给他钱?”
“裴璎只是个士族。”谢倬道,“没了他,还有王璎、马璎、赵璎……”
卢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当时临水县危在旦夕,大魏上下却调不出一颗粮食。”谢倬抬起头,看着卢春的眼睛,“是裴璎慷慨解囊,不管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这三万斛粮草却真真切切解了临水县的危机。就凭这一点,我承他的情。”
暮色渐浓,校场上的光线越来越暗,谢倬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去了陈留郡之后,告诉裴璎,”谢倬将布包塞进卢春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魏国不会动他。”
卢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