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忽然觉得,若苏勇能看见这一幕,大概也会满意。
这一夜,一营在塌方边缘刨了太久,翻出来的碎石、震松的岩层、半塌不塌的石缝,时不时都会往下掉点东西。守在边上的两个战士听见动静,只是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没继续响,也就没当回事。
可过了十几息,那声音又来了。
“哗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极缓慢地蹭了一下。
其中一个老兵皱了皱眉,低声道:“你听见没?”
旁边那人也愣了一下:“像……像里头有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这种地方,按理说不该再有活人了。可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也都知道,有时候人命就是硬,真被埋住了,若刚好卡在石缝或空腔里,未必就撑不过一夜。
“別喊。”老兵声音一下压得极低,“俺也去先过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躡著步子摸到塌方边缘。
这一片原本是谷口炸塌后形成的主石堆,层层叠叠,乱得像山肚子里掏出来的碎骨头。昨夜一营刨了一夜,也只是在外围清出了一层,里面大的根本动不了。可此时,就在偏下方一块斜卡住的青灰色大石后,细碎砂土竟在一点点往下漏。
老兵眼尖,立刻趴了下去,把耳朵贴近石面。
很快,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石头底下,真的有声音。
不是风,不是岩缝,而是极微弱、极缓慢的喘气声,像有人嗓子里全是血和土,却还在硬撑著往外喘。
“来人!”老兵再也压不住了,猛地回头,“快来人!这里头还有活的!”
这一嗓子在將明未明的天色里炸开,附近几个正在收尾撤离的战士全都愣住了,隨即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哪儿?”
“谁?谁还活著?”
“工具!工兵铲!木槓子!”
离得最近的张大彪原本正带著最后一拨人往后撤,一听这话,人几乎是从半坡上直接跳下来的,三两步就衝到石堆边,嗓子都劈了:“哪儿有动静?!”
“这儿!”那老兵指著青灰大石后头,“我听见喘气了,底下肯定有人!”
张大彪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耳朵都顾不上避土,贴上石面去听。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张大彪的眼睛猛地红了。
他听见了。
石头底下,確实有一丝极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像风箱坏了,只剩最后那点火星在撑。可有气,就说明人还没死!
“挖!”张大彪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都他娘给老子轻著点挖!谁也不许乱撬!”
周围战士轰然应声,扑上去就干。
这一下和昨夜那种大面积搜索完全不同,谁都不敢蛮来。青灰色大石周围卡著好几块次生碎岩,稍不小心就可能二次塌陷,把底下那口气直接压断。几个有经验的老兵迅速分工,有人清表土,有人抬浮石,有人用工兵铲一点点往缝里抠,剩下的人则去找木槓和绳索,准备固定上方松石。
李云龙听见动静赶过来时,石堆边已经围了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