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也没再爭,立刻和另一个老兵一左一右探进去,小心扶住那人的肩膀。赵刚则用捲起来的军毯垫在石头边缘,防著拖出来时再磕著。
“慢点……慢点……”工兵班长一边看石缝,一边低声数,“一、二、三,走。”
眾人同时发力。
那人的身体被一点点从石缝中往外带。刚拖出一尺,里面不知哪里卡著的石角突然一松,带得那人整条右腿猛地一颤。张大彪当场脸色就变了:“停!停!別拽!”
眾人立刻卸力。
工兵班长扑过去一摸,倒吸一口凉气:“腿怕是折了,还不止一处。得先把下面垫空!”
又是几阵忙乱。
终於,当最后一块压在小腿外侧的碎石被挪开后,那人整具身子才算真正从石缝里脱出来。张大彪和另两个战士几乎是把他“捧”出来的,轻轻平放在早就铺好的军毯上。
这一刻,所有人终於看清了。
確实是一营的人。
军装虽然烂得不成样,可腰间那半截子弹袋、绑腿系法、还有胸前破口里露出来的內衬,都错不了。只是他伤得太重了,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著,腿上几处明显骨折,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整个胸口呼吸时都带著一种发闷的杂音,像破风箱一样。
可他还活著。
真的还活著。
“军医呢!军医!”赵刚猛地抬头。
“来了!来了!”
后头有人应声。
团里跟著收尾的军医原本已经往后撤了一段,听见挖出活人,又被叫了回来,此刻拎著药箱几乎是跑著扑过来,跪地先探鼻息,再摸颈侧,动作快得飞起。
“有脉,弱得很!”军医脸色发沉,“先止血,固定四肢,给我腾地方!”
围著的人立刻散开一圈。
军医剪开那人胸前碎布,刚露出伤口,周围好几个老兵都吸了口冷气。胸腹部一片青紫,肋下还有大片擦裂伤,最麻烦的是左侧腰背处,像是被尖石狠狠楔进去过,伤口虽不再出大血,可里面全是泥和碎屑。额头那道口子反而不算最致命的。
“命是真硬……”军医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谁,“都这德行了还能吊著口气。”
他一边骂,一边下手飞快,消毒、压迫、包扎、夹板固定,几乎没有一丝停顿。
李云龙站在边上,拳头攥得发白,一直没说话。
直到军医给那人重新清出半边脸,把粘在眼睫和眉骨上的血泥擦掉些,他才忽然往前一步,死死盯住那张脸。
下一秒,他喉结猛地一滚。
“……是他?”
旁边张大彪一怔,立刻也把头凑过去。
那张脸被清出轮廓后,虽然肿胀、破损得厉害,可眉眼骨相还是显出来了。尤其是左边眉尾那道浅疤和下巴那点熟悉的线条,绝不是隨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