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没接这句玩笑话,只道:“老李,今晚你带人出去打那支补给分队,指挥部这边我盯著。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说清楚。“
“说。“
“苏勇那本册子里有些內容,光靠咱们参谋班子还吃不透。等他醒了,我得第一时间跟他对一遍。他当时在谷口截下那批东西,是亲眼见过鬼子那个通讯兵怎么带的、箱子里除了册子和地图还有没有別的。这些细节,只有他本人说得清。“
李云龙点头:“所以他得活著。“
“他得活著。“赵刚重复了一遍。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但该说的都已经在那一眼里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村子里反而更安静了。
炊烟早就熄了,连火星都看不见。各营各连按照之前的部署,已经在指定位置集结完毕,人和骡马都压在墙影和树影里,只等命令一到就动。
李云龙最后一次检查了武器和弹药,又把加强排的三十来號人挨个看了一遍。这些人是他亲手挑的,都是老兵,枪法准、腿脚快、脑子活,打过不知多少硬仗,眼神里全是那种沉稳到近乎冷淡的杀气。
“都听好了,“李云龙压著嗓子说,“今晚出去,不是跟鬼子拼命,是捅刀子。快进快出,得手就撤,不许恋战。谁要是上了头、杀红了眼不肯走,別怪老子回来抽他。“
几十双眼睛在暗处一齐看著他,谁也没吭声,但那种心领神会的默契比任何回答都管用。
“走。“
李云龙一挥手,加强排像一条无声的黑影,顺著墙根滑了出去,眨眼间就消融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转移的大部队也开始动了。
二营在最前面,一个连一个连地鱼贯而出,沿著事先侦察好的干河沟往东南方向走。没有火把,没有號令,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每个人的鞋底都缠了布条,踩在碎石和干泥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一营走在中间,队伍拉得比平时长了不少,因为多了六副担架。
苏勇的担架排在第三个。
四个抬担架的战士是张大彪亲自挑的,都是一营里出了名的稳当人,胳膊粗、腿脚实、性子沉,走山路的时候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一步,稳得跟水平仪似的。张大彪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许快,不许顛,不许把人晃醒了。
苏勇躺在担架上,身上盖著一件旧棉袄。
他还是没醒,呼吸比黄昏时又急了些,额头上那层薄汗在夜风里泛著微微的光。军医走在担架旁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每探一次,眉头就紧一分。
温度还在往上走。
第一剂磺胺似乎只是勉强压住了一阵,到了入夜之后,热度又开始反扑。军医心里清楚,这是伤口深处的炎症在发作,光靠药压是压不住的,得把脓清出来才行。可现在是行军途中,没有条件开刀清创,只能硬扛。
“快点走不行吗?“张大彪走在旁边,急得直咬牙。
“不行。“军医斩钉截铁,“再快他就顛散了。“
张大彪闭了嘴,只能把拳头攥得更紧。
队伍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长蛇。